穿過亂石嶙峋的冰川峽谷，翻滾的死霧忽然向兩側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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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由黑冰與慘白巨骨築成的巨城，橫亘在裂谷盡頭。
高聳的尖塔猶如一排刺向昏暗天幕的骨矛，幽藍魂火沿著城牆次第亮起。城門內外，無數披著殘破鎧甲的亡靈正在死霧中緩慢遊蕩。
走在最前方的蘇知微停下腳步。
她將黃銅羅盤收進風衣內襯，轉身看向眾人：
「前面是死之國保存最完好的一處古老聚落。繼續向前有兩條路：繞開骨城外圍穿過去，或者進城找個能休整的地方，順便打聽兀爾德之泉的情報。你們怎麼看？」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片刻。
幽祈與幽漓對視了一眼。
幽祈嘴裡含著軟糖，幽漓揪著姐姐的袖口。姐妹兩人回頭望向林天魚，把決定權交給了他。
至於旁邊的楚戈……
這位魁梧猛男還在嘀咕著「不磨損」、「自愈防具」和「要是拿祖傳刀譜去換能不能打折」，心思顯然還掛在裝備維修費上。
蘇知微：「……」
直到此刻，蘇知微才意識到，眼前這支臨時拼起來的五人隊，底色究竟有多荒誕。
五個人里，最頂格的三個戰力，一個是深不見底的掛比本尊，另外兩個則是他親手捏出來的神仆！
這分明是林天魚帶著自家閨女跨界旅遊，順便捎上了兩個臨時搭夥的倒霉掛件！
這根金大腿……粗得著實有些過分了。
林天魚察覺到蘇知微的注視，這才暫時放下關於諾倫三女神的推演，將視線投向遠處那座死寂陰森的骨城。
【全知】！
【洞悉之眼·命理】！
暗金色流光在瞳孔深處點亮，整座巨城的歷史與規則結構被迅速攤開。
數以千計的命理絲線從黑冰與巨骨的縫隙中延伸出來。隱藏的機關、封存的遺物與潛伏的殺機，盡數呈現在林天魚眼底。
兩秒鐘後。
林天魚收回視線，隨口道：
「前面的城市是遠古巨人的滯留聚落。城東那座大教堂深處，埋著一截死靈精魄。楚學長要是想要，可以去那裡敲碎冰雕觸發試煉，打完能給體魄掛上一層冰抗，不過僅本世界有效；
「城西的地下集市里，藏著一個快要消散的盲眼遊魂。對方手裡攥著半頁關於如尼的殘卷。楚學長剛才挨揍的時候，殺怪爆出了一枚冰魄。蘇學姐要是感興趣，拿去跟它換就行；
「至於壞處嘛……這兩條支線如果全走一遍，至少得在城裡耽擱兩三天。從城西的下水道出來時，還會引出一隊埋伏在附近的虛空濁獸。
「看你們的想法。如果急著趕路去樹根，我直接撕開「隙間」，兩秒鐘就能帶你們越過去。」
站在對面的楚戈與蘇知微：……
等等！
這傢伙到底是偷偷黑進了關卡資料庫，還是直接戴著透視掛在玩遊戲？！
為什麼連哪座建築底下藏著什麼東西、敲碎哪尊冰雕會觸發試煉、下水道外埋伏著什麼怪，都能列得像查字典一樣清楚啊喂！
對這種雞肋般的支線收益，林天魚其實提不起半點興致。
只要不牽扯命運、時間、本源規則或界外虛空，絕大多數凡俗技能與抗性，對他來說都沒有吸引力。
他真要是想要某種專屬能力，大不了日後再花心思手搓一尊執掌對應概念的新神仆。
借著眷屬網絡的權能共享，他隨時都能把對應能力借來使用。
就比如現在。
通過與幽漓之間的【眷屬共鳴】，他隨時可以借用【斷命之線】。那些古代戰鬼只要被打進重傷，便會立刻失去繼續掙扎的機會；至於埋藏精魄的大教堂，他自己的【界線裁剪】就足以隔空拆掉，根本用不著費心去刷什麼冰抗詞條。
「當然，涉及正統神明的東西，對方留下的信息遮蔽太強，我也看不真切。」
林天魚的視線轉向骨城的核心區域：
「從那幾處信息空洞的位置來看……城主府下方大概率藏著某位主神的後手或者眼線。真要一腳踩進去，會惹出什麼動靜，我可不敢打包票。」
蘇知微下意識摸了摸收在風衣里的黃銅羅盤。帶路這點本事，在林天魚面前怕是也快派不上用場了。
跟怪物同行的滋味，實在稱不上好受。
幽祈姐妹穿著長裙，照樣能隨手秒殺純血巨人。這個慢悠悠跟在後面的學弟更過分，看上兩眼，就把骨城裡的試煉和伏擊報得明明白白。
更別提他還能隨手撕開「隙間」，把這座骨城連同所有彎路一併甩在身後。
蘇知微吐出一口寒氣，忽然有些慶幸。
幸好自己平日裡沒跟這個離譜的傢伙綁定在同一個固定隊伍里。
真要天天跟他一起開荒……
打架輪不上自己，出謀劃策也被當場碾過，隊伍里唯一的後勤價值大概就是當個吉祥物。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在這個人均掛比的小團體裡，自己怕是連給人家端茶暖床都排不上號！
「咳……」
蘇知微輕咳一聲，打開私信面板：
【蘇知微】：我的主線任務到了這裡，分成了兩條並行支線。一條通往深淵最底端的斷裂泉眼，得直面那些界外侵蝕；另一條指向兀爾德之泉，要去見諾倫三女神。
【蘇知微】：林學弟，你想先去斷裂泉眼，爭取解鎖我許諾給你的進階道具，還是先去見諾倫三女神？
看著這兩行文字，林天魚有些意外。自己還沒正式出手替她處理認知里的蟲體殘片，這位學姐倒先把獲取報酬的那條路擺在了面前。
蘇知微卻有自己的打算。那件尚未揭開全貌的進階道具，光是「門」與「界外」兩個關鍵詞，就足夠讓她心動。它若真落到自己手裡，認知里的蟲體殘片會不會被引得畸變，她不敢賭；再說，拿久了，她也未必捨得交出去。
那就別給自己猶豫的機會。
等污染線走通，獎勵一結算，就把這塊燙手山芋扔進林天魚懷裡。既省得自己反悔，也能把眼前這位至高掛比綁在同一條船上。
等東西到了林天魚手裡，以他那點講究體面的行事風格，後頭拔除蟲體殘片時總不好敷衍。
東西還沒到手，她便先把通往報酬的那條路交給了他選。
陽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