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順著龐大的世界樹根須一路向下行進。
走在最前方的蘇知微手裡托著黃銅羅盤,目光不時掃過掌中的羊皮古卷,神色越來越凝重。
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兜兜轉轉到最後,開路的苦差事依舊落在了自己頭上。
蘇知微暗自腹誹,後面那個長著一雙全知之眼的黑髮少年,多半在踏進尼福爾海姆的最初剎那,就已經把整座死之國的空間結構與根須通路記了個底朝天。
可對方偏偏要慢悠悠地吊在隊伍最後面,任由她在前頭吹著刺骨凍風翻找路標。
蘇知微身後,幽祈與幽漓邁著輕快的步子,像是在春遊踏青;
至於楚戈,則刻意放慢了腳步,一步三回頭,最終退到了隊伍的最末端,湊到了林天魚身側。
此時的林天魚正一邊踩著凍土散步,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即將面對的諾倫三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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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的私信提示突然彈了出來。
【楚戈】:林兄,你這兩個……呃,僕人是怎麼回事?
林天魚動作頓了頓,頗有些詫異地斜了旁邊的魁梧猛男一眼。
這單細胞生物平時能動手絕不多動半下腦子,今天怎麼破天荒學起了蘇知微,搞起私聊串聯了?
【林天魚】:怎麼了,她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走在半步開外的楚戈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低下頭,用意識在面板上小心翼翼地敲字:
【楚戈】:倒不是做錯了什麼……就是林兄啊,咱們好歹也是接受過新時代高等教育的優秀大學生,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總得記在心裡吧?
林天魚的腳步停了一瞬:「……」
合著這位近戰莽夫一路心神不寧、鬼鬼祟祟地退到最後,就是為了當面審核他的思想道德修養?
少年花了三秒鐘消化這句質問,乾脆利落地調出幽祈的裝備面板,截圖甩進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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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雲樣式的裁隙法衣」
類型:裝備 / 套裝
效果:
[概念永固]:無耐久度設定,永不磨損。遭遇強力撕扯或高位打擊損毀後,將自動汲取游離能量,在短時間內恢復原狀。
[界線共鳴]:穿戴者施展與「空間」、「界線」相關的技能或特性時,技能效能提升 15%,施法前搖削減 20%。
[節流迴路]:穿戴者所有技能的靈能與魔力消耗降低 3%。
介紹:基於某位造物主的潛意識手搓而成的量產法衣。好在沒人會跨越萬界來找你收這筆服裝設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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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在光幕上刷出的剎那,楚戈的腳步頓時亂了,險些被橫在腳下的樹根絆個狗吃屎!
「?!!!」
他死死盯住第一條詞條。
無耐久度設定!永不磨損!受損後還能自動吸收能量恢復原狀?!
作為一名衝鋒陷陣的正統重裝坦克,楚戈打入行第一天起,心頭最揮之不去的劇痛,從來都不是敵人劈在身上的刀傷,而是身上那套昂貴合金鎧甲掉耐久的聲音!
魔物的爪牙帶著毒素,打一架身上的護甲耐久掉一半;在碎石堆里翻滾幾圈,內襯的戰術背心直接撕成布條;再被烈火一燒,連褲衩子都得跟著化成飛灰。
在那些戰況激烈的死斗副本里,他一天少說得報廢兩整套戰鬥服!
每次從副本里活著出來,結帳去大學城跳蚤市場修裝備時,看著那一連串長得令人心驚肉跳的維修帳單,狂戰士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在心底狂飆。
所謂的不磨損與自愈詞條……
在楚戈眼裡,這已經不能算是普通衣服!
這是神跡!是讓裝備維修帳單徹底滾出人生的免修金牌!
什麼封建餘孽?什麼人身依附?
在不用花錢修裝備的至高真理面前,封建迷信也可以重新解釋為值得辯證看待的傳統文化瑰寶!
【楚戈】:哥!親哥!
【楚戈】:那啥……這種類型的衣服,你手裡還有富餘的庫存嗎?實不相瞞,我有個特別要好的朋友最近練功老是爆衣,很想買一套試試效果!
【楚戈】:當然……要是能做的話,款式最好稍微陽剛那麼一點點,千萬別是帶花邊的荷葉裙……咳咳,我主要是替我那個朋友問的,他那個人臉皮薄,穿裙子打架容易漏風。
林天魚默默關掉了私信窗口。
身側的楚戈眼巴巴地等了半晌。林天魚目視前方,絲毫沒有開爐替他定製男款防爆戰術背心的意思,他只得悻悻然閉上嘴。
楚戈重新拉開半步距離,繼續心疼那兩套早已報廢、回去不知道要掏空多少私房錢的合金重甲。
不過……
楚戈方才那番關於封建殘餘的胡話,倒是讓林天魚難得陷入了反思。
仔細盤算一下,在過去這幾天的閉關生活里,他這位至高造物主幹的事情到底有些什麼?
絕大多數時候,他都陷在豪華大床上打 Steam 離線遊戲,口渴了隨手開兩罐冰鎮汽水,偶爾隔著精神連結聽聽幽祈傳回來的前線戰報。
皮鞭、苛捐雜稅和每天十六小時的強制勞作,跟他這幾天的生活半點關係都沒有。
從頭到尾,哪裡找得出半點封建餘孽的影子?
『難道……我真得與時俱進,給她們引入績效考核與季度 KPI?』
林天魚的思路不由自主地滑向了更加詭異的方向。
比如每個月至少撕開五十次隙間、剪斷十條死線,季度末還得老老實實寫上三千字思想匯報?
走在前方死霧裡的兩姐妹,腳步驟然一頓。
幽祈嘴裡那半片薯片突然掉在地上,幽漓也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冷顫。
加班、打卡機與調休織成的漆黑大網,似乎正從頭頂緩緩罩下!
「姐、姐姐……我怎麼突然覺得,有人想要沒收我們的零食,還逼著我們每天交周報啊……」
幽祈警惕地環視著四周翻滾的濃霧,紫眸深處亮起微光。
好在,後方的林天魚很快掐滅了腦海中這個喪心病狂的念頭。
算了。
他又沒打算在諸天萬界開辦血汗工廠,何苦用這種陰間手段折磨自家的神仆?
反正把幽祈和幽漓當成閨女養著也沒什麼不好。平日裡在客廳晃悠著養眼,出門在外能當保鏢;真撞上神明層次的死局,也用不著姐妹兩人衝上去玩命。
至於「主人」這個聽著確實有些扎耳朵的封建稱呼……
林天魚決定放棄思考。
等通關結算離開副本之後,直接把皮球踢給江大小姐去頭疼好了。
總歸比他一個人在這片死人堆裡頭腦風暴,要穩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