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也是呢

  四人腳程極快,穿過根須虬結的幽深樹廊後,周遭的氣溫陡然暴跌。

  霧之國,尼福爾海姆。

  灰白色的濃重死霧在凍土上方貼地翻滾,空氣里瀰漫著沉滯的屍骸腐朽氣味。四周靜得令人發慌,唯有地下深處的劇毒泉水在黑暗中發出黏稠的汩汩聲。

  換作尋常生靈踏入這片亡者國度,體內的生命火種免不了要被死寂凍氣壓製得萎靡不振。

  然而,跟在隊伍後面的幽漓,吸了吸空氣中泛著酸澀的陰冷死氣,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反倒浮起兩團紅暈,整個人一下子活了過來。

  環繞在她身側的幾隻半透明小幽靈興奮地上下亂竄,小姑娘輕快地在凍土上踩著碎步,瞧著格外愜意。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能享受這種環境。

  沉重的撞擊聲裹挾著狂暴勁風撕開死霧,打破了冰原的死寂。

  黑褐色的堅硬岩壁上,硬生生被砸出了一個直徑三米的人形深坑。碎石噼里啪啦滾落,其間還夾雜著某人痛苦至極的哀嚎:

  「嗷!老子的腰椎間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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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戈整個人嵌在石縫裡,原本光鮮的重裝鎧甲此刻坑坑窪窪,胸甲上還印著一個碩大的焦黑斧印。

  而在他面前數十米開外的凍土空地上,三尊身高近三米、渾身纏繞著漆黑冰霜煞氣的遠古英靈守衛,正邁著沉重的步子,步步逼近。

  鏽跡斑斑的斷刃大斧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火星,濃稠的死氣如同黑煙般自眼眶中不斷外溢。

  楚戈咬牙切齒地把自己從石縫裡摳了出來,手裡那面巨型合金塔盾已經歪成了麻花。

  還沒等他緩過氣來,為首那尊戰鬼暴喝一聲,巨斧裹挾著萬鈞重壓撕裂凍霧,當頭劈落!

  楚戈倉促架盾硬擋,整個人再次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在凍土上犁出數十米長的深溝,沿途濺起大片夾雜著冰屑的鮮血。

  十幾米開外的安全高台上。

  蘇知微神色平淡地立在岩石邊緣,沒有半點上前搭救的意思。

  看著下方被戰斧來回狂掄、慘叫聲一次比一次悽厲的猛男,站在後方的幽漓有些看不下去了。

  小姑娘扯了扯身旁姐姐的道袍衣角,粉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同情與猶豫:

  「姐、姐姐……那個大個子好像快被打碎了……我們真的不上去幫幫他嗎?」

  幽祈嘴裡正嚼著一根從別墅順來的果汁軟糖。

  聽到妹妹的問話,她朝下方那個連滾帶爬的沙包斜睨了一眼,語調里聽不出半分波瀾。

  「幫什麼?主人只吩咐我們看著他別死就行了。這是他自己的試煉,旁人插手,萬一被判定違規,還得重新挨一遍打。」

  說到這裡,幽祈嚼碎嘴裡的軟糖,理所當然地補充了一句:

  「再說了,就算退一萬步講,他真被那三柄破斧頭砍斷氣了……你不也能順手把他滿狀態復活拉起來嗎?」

  幽漓眨了眨眼,認真思索了兩秒。

  對哦!

  「也是呢。」

  小姑娘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她安安心心地縮回姐姐身側,手裡變戲法似的摸出了一小包香辣豆乾,乖巧地撕開包裝啃了起來。

  下方的戰圈邊緣。

  剛剛被掄進泥地、只剩半口氣的楚戈好不容易爬起半個身子,耳尖卻將高台上那段輕飄飄的姐妹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噗——!」

  魁梧猛男險些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什麼叫「死了再復活拉起來就行」?!

  合著在你們這兩隻妖怪的邏輯里,只要有復活幣兜底,挨斧頭劈在骨頭上就一點都不痛是吧?!

  「等等!救命啊!這幾個老鬼開了狂暴了!別吃豆乾了臥槽!!」

  呼救聲尚未散去,兩柄呼嘯的巨斧已經破空而至,將他的下一聲慘叫徹底砸回了喉嚨里。

  高台之下,沉悶的兵刃碰撞聲與狂怒的咆哮再次接連響起。

  也得虧【幻想】為所有玩家套上了一層數據化體魄。

  真要是換成普通的血肉凡胎,挨了三柄幾米長的生鐵重斧連番狂砸,光是碎裂肋骨刺破內臟帶來的劇烈痛楚,就足夠讓意志堅韌的戰士休克過去好幾回,哪裡還能像楚戈這樣扯著嗓子大呼小叫。

  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重擊,狂暴的氣血如怒濤般在戰圈中央翻湧而起!

  借著殘血觸發的狂暴韌性,魁梧猛男硬頂著當胸劈落的冰斧,雙臂肌肉如古樹虬結,將扭曲的塔盾狠狠砸在最後一尊死靈戰鬼的面門上。

  狂暴的力量生生將對手的頭顱砸碎,化作漫天紛飛的冰晶碎屑。

  戰鬥終於落幕。

  「呼……呼……老子……命大……」

  楚戈兩手一松,那面徹底報廢的合金巨盾「哐當」砸在凍土上。

  他毫無形象地四仰八叉癱倒在碎石堆里,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前破損的鎧甲下,皮肉一片焦黑青紫。

  不過,隨著系統判定正式脫離戰鬥,微弱的翠綠光暈開始在他周身緩緩浮現。

  【每秒生命值恢復:0.01%……】

  高台上,蘇知微看著那緩慢跳動的綠色數字,神情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

  有時候,她確實挺羨慕這些走純粹肉盾路線的近戰糙漢。

  只要脫離戰鬥緩上一兩個小時,靠著身體底子就能像荒原上的野草一樣自愈回血。這種不需要消耗珍貴魔藥的被動續航,放眼整個職業體系,除了專精肉體的戰士與專精治癒的醫療者,其他職業想都別想。

  換作她這種身板脆弱的法系學者,一旦血線跌進警戒區,就必須老老實實掏出昂貴的藥劑,一瓶接一瓶往嘴裡灌。

  不過,相比於地上那個皮實耐揍的人肉沙包,蘇知微的注意力很快轉到了身側金髮與粉發的兩個小傢伙身上。

  從離開阿斯加德主神殿一路走到這片死寂霧之國,沿途遭遇的大小戰鬥不下數十場。

  幽祈在前面扭曲空間、重構界線,幽漓在後方鋪開漫天彈幕,反手就給幾十米高的純血巨人掛上即死判定……

  這等手筆,換作現世那些法系職業,體內的魔力儲備怕是早就被榨空了兩三輪,連高階藍藥都得按箱往嘴裡倒。

  可眼前這兩位,一個靠著岩壁晃悠著雙腿嚼軟糖,另一個捧著香辣豆乾啃得不亦樂乎,連呼吸都平穩如常。

  蘇知微沉吟片刻,試探著輕聲開口:

  「那個……幽祈、幽漓,你們打了這麼久,體內的靈能消耗了多少?需要停下來稍微冥想,或者喝點藥劑補充一下狀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