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天下大勢

  二叔一直沒有去上班,他謊稱自己有慢性病,身體不好。反正不上班就不拿工資,也沒有人攀比。

  三小兒知道我回來了,立即就從圖書館回來了,一見到我就抱住了我說:「守仁,我總算是又見到你了。」

  我說:「你丫長大了。」

  「我兒子都兩歲了。」

  「你結婚了?」

  「你還沒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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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沒說話。

  蕭安說:「王守仁同志三心二意,他一直都沒想好跟哪個結婚,所以就拖到了現在。」

  我說:「別胡說,我想和你結婚,不是有點實際困難嘛!」

  「現在沒困難了,我們在羊城有人zhao著,還能有啥子事?」

  二叔說:「你們差不多把婚事辦了吧,老大不小了,也到了結婚的年紀了。我也著急抱孫子呢。」

  我說:「回去就結,誰不結誰是孫子。」

  三小兒笑著說:「今天我們必須喝盡興了,誰不喝多了,誰就是孫子。」

  我們很快就喝迷糊了,三小兒大舌頭啷嘰地說:「守仁,你這次回來是有事,還是回來看看。」

  我自然不能和他說來找商隱的,我說:「回來看看,這不是很久都沒回來了嘛!」

  三小兒說:「這些年你都去哪裡了啊?」

  我說:「最多的時間呆在金陵,在長安也呆了一段時間,很短。在蓉城也呆了一段時間,不過最近一直在羊城。」

  「據說羊城是個好地方,只不過我們北方人有點不適應,那地方據說太熱了。以前發配都是發配到嶺南,你應該知道。」

  我嗯了一聲說:「是啊,要麼是寧古塔,要麼是瓊州,要麼是嶺南。不過現在羊城真不錯,物產豐富,吃穿不愁。」

  「有咱們北平好嗎?咱們這裡可是首都。」

  我點頭說:「北平是不錯,不過金陵,蓉城和羊城都不比北平差,不管啥地方,習慣了就好。」

  安姐說:「你倆差不多就別喝了,喝的太多了。二叔,你也別喝了。」

  二叔笑著說:「難得見到你們,我開心噻!」

  就這樣,真喝蒙圈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時候下桌子的,只知道第二天醒來在炕上。

  記得三小兒說今晚還來找我喝酒,我是真喝不動了,我乾脆讓安姐給三小兒送信兒,告訴他,真不喝了,他下班可以過來閒聊。

  二叔給我準備了豆腐腦油條,他知道我喜歡喝豆腐腦,不喜歡喝豆漿。說心裡話,我從小就不喜歡喝豆漿,不過我爸爸愛喝,我和他是真不一樣。

  吃完了之後,到了院子裡,二叔在那邊練飛刀呢。

  二叔說:「蕭安說你是來找商隱的。」

  「是啊,估計這傢伙藏起來了,不好找吧。」

  「好找的很,我知道她在哪裡。不只是我知道,三小兒也知道,現在商隱是圖書館的館長,權利大得很,手下管著十來個人呢。」

  我吃驚地說:「她咋可能當館長?」

  「這有啥奇怪的,她可是讀書人,現在找個讀書人多難啊!」

  我一想也是,現在都不需要多大文化,只要能寫會算,就是高等人。我說:「是啊,我要是留在北平,估計也能混個不錯的職位。」

  「你真不行,你成分不好,你留在北平啊,多半要被清算。」

  「清算?」

  「你不知道嗎?現在階級鬥爭很嚴峻啊,我們天下的貧農是一家,你們地富反壞右都是牛鬼蛇神,我們貧農當家做主才是上層人。現在三天五天就搞一場革命,你們還是儘快離開北平啊,北平不太平。」

  我說:「是嘛,但我不是地主啊!」

  「國家給你劃的成分是富農,你就是富農,你家這大院子,要不是我租下來,怕是早就保不住被人給分了。也正因為我是貧農的身份,我才能守住這個宅子。」

  我說:「你咋是貧農啊!?你不是很有錢嗎?」

  「在老家,我們蕭家是沒有土地的,另外劃成分的時候,蕭家有個前輩是在革委會當主任,就給我們蕭家劃成了貧農,那時候他就說,當貧農肯定比當富農要好,畢竟這天下是貧農打下來的。」

  我說:「這麼說,商隱也是貧農唄。」

  「人家是佃農,比貧農還要窮。房無一間,地無一隴,全家給地主家扛活過生活,佃農和貧農是一家。」

  我皺著眉說:「好嘛,我這個富農看起來要夾起尾巴做人了。」

  「辦完事立即離開,去羊城,起碼那邊有人照應著你,北平人現在都有點魔怔了。整起人來六親不認,斷絕父子關係的不計其數。」

  我這一聽是真的怕了,這要是一群人上來整我這個富農,我豈不是死定了。最關鍵的是,我家祖上確實富國,就算是我爹死了之後,我還是比一般人家強得多,我靠著這個大宅子收租子就能過的很好。

  現在好了,直接給我整了個富農。關鍵我不是農民啊,我家祖上是販馬的馬販子啊!

  我也不糾結這個了,趕緊辦事,辦完事趕緊撤,我出去在街上走了一圈就感覺到了這裡的緊張氣氛,此地不宜久留。

  我去了圖書館,外面雖然亂鬨鬨的,但是圖書館裡難得有一份寧靜。

  我進來圖書館就見到了三小兒,他笑著說:「守仁,你丫幹啥來了?想我了吧!」

  我說:「我是來找你們館長商隱的。」

  「她就在辦公室了。」

  我見到商隱的時候一愣,此時他穿著制服,打扮的就像是一個中年婦女,齊肩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看到我的時候,她也是一愣,隨後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伸出手說:「是守仁。王守仁。」

  我和她把手握在了一起說:「想不到你會成為圖書館的館長。」

  商隱笑著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總要找個安穩一些的工作。時代不同了,過了打打殺殺的世代了。對了,現在北平多亂啊,你回來做啥?」

  我嗯了一聲,我說:「這次我回來,專程來找你的。」

  她一聽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去關了門,回來之後,給我倒了一杯水,坐下之後,她說:「什麼事?」

  我把事情前前後後一說,她深呼吸一口氣說:「這事你找我就找對人了,我對廣東廣西一代太熟悉了。廣東殺手接任務的地方是一個錢莊,叫三義錢莊。現在錢莊關了,不過我聽說現在開了一家當鋪。」

  「不是不允許人開買賣了嗎?」

  「人家是當鋪,以物換物的當鋪,比如你有一個梨子,但是你想吃蘋果,你可以拿著梨子去當鋪換一個蘋果。」

  我說:「本質上還是當鋪,做的還是買賣。」

  「你不要管這些,總之,你去羊城西郊,大柳樹鎮,三義典當行,那裡是廣東唯一的領任務的地方。廣西領任務的地方在桂州,桂州城西南有一家皮鞋店,做的是純手工的牛皮鞋,質量不錯。你去的時候,可以順便買幾雙皮鞋回來,讓他根據你的腳定做,穿上絕對舒服。」

  我嗯了一聲說:「行,謝謝了。」

  商隱小聲說:「到了那裡,不要說是我提供你的消息,不然我就麻煩了。」

  「放心,我不會出賣你。」

  上癮站起來說:「我就不留你了,你一天也不要停留了,買車票,立即走。現在北平不安全,尤其是你這種富農羔子和地主崽子,搞不好就會被捆綁起來,剃成陰陽頭示眾。」

  我說:「有這麼嚴重?」

  「總之,你速速離開,一分鐘也不要呆了。我現在都替你捏了一把汗,你應該還不知道吧,最近你們這樣的人上吊死了好多,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不想你成為下一個。」

  我一聽知道怕了,我慌張地說:「商隱,我就不和你聊了,以後有機會,你去羊城找我,我們再細聊。」

  我和蕭安連夜逃了,我真擔心再不逃,這天晚上都過不去,這要是突然闖進來一群紅小兵,把我們捆綁起來遊街示眾,我還真的啥辦法沒有。

  人啊,還是要順勢而為。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