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來人了

  回國的決定並不難做。難的是怎麼回去。

  暗網上的懸賞帖還在,十億美金放在那裡,像一塊掛在他背上的活靶子,隨時可能吸引新的獵手撲上來。

  之前東京小酒店裡那十幾個端槍踹門的傢伙已經證明了,這個世界上願意為了十億美金鋌而走險的人遠比想像中多。

  所以訂機票的時候,林楓沒有用自己的真名,而是讓星曈幫他做了一個新的身份——護照信息、簽證記錄、航班行程全部重新偽造,連機票用的都不是他本人的證件。

  這種級別的身份偽裝對星曈來說和呼吸一樣簡單,幾十秒就全部搞定了。

  但林楓還是留了個心眼,專門挑了羽田機場最繁忙的時段出行,人多,環境複雜,萬一出了事也更容易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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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他對星曈說:「進去之後別出來,安靜待著。」

  星曈應了一聲,漸漸潛入了碎屏手機屏幕。

  到羽田機場時,天色將暗。

  候機大廳里人流如織,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在值機櫃檯和安檢口之間穿梭,機場廣播用日文和英文交替播報著登機信息和值機提醒。

  頂棚的燈光鋪滿整個大廳,冷白色的光線映在光亮的瓷磚地面上,像一層薄薄的水。

  林楓穿著一件深灰色連帽外套,拉鏈拉到胸口,裡面是黑色打底衫,褲子寬鬆,運動鞋,看起來和普通旅客沒多大區別。

  他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離登機口還有一段距離,手機拿出來低頭看一眼,又放回口袋。

  他看起來和機場裡任何一個等飛機的年輕人一樣,普通、放鬆、毫無威脅。

  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散在四周。

  左側那個在自動售貨機前站得太久的男人,右前方兩個一邊看手機一邊低聲說話的女孩,後面長椅上那個看報紙的中年人,還有斜對面一直打電話的西裝男。

  他不用刻意去記,所有面孔和位置都自動在他腦子裡生成了一張動態地圖,每五秒刷新一次。

  就在他低頭看手機的間隙,兩個人穿過人流朝他走來。

  一個高個子,一個中等身材,都穿著黑色西裝,白襯衫,繫著深色領帶。

  高個子走在前頭,步子大而穩,中等的跟在後面一點,兩人保持著一個比正常同行稍近的間距。

  他們的視線在掃過大廳時沒有四處張望,從進入林楓視野開始就鎖定了他的方向。

  目標明確,路線筆直,像兩枚被精確制導的彈頭穿過人群。

  林楓沒有動,甚至沒有抬頭。

  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手指和手腕都已經在放鬆狀態下做好了應對突發動作的準備。

  他甚至算好了三種最壞情況——對方突然掏槍,他往左側長椅後方翻滾,用椅子作掩體;

  對方從袖管里甩出冷兵器,他先用手刀劈向高個子的手腕,再借力轉身膝撞中等的肋下;

  對方撲上來徒手控制,他則有把握在三秒內讓兩人失去行動能力。

  這些計算在一個呼吸間完成,不比一加一更費腦子。

  但預想中的威脅並沒有發生。

  兩人走到他身邊,沒有突然出手,沒有散開包抄,甚至沒有多少攻擊性的站姿。

  高個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中等的站在椅子外側,面朝大廳,剛好用身體擋住了從後面靠近林楓的視線。

  坐下之後,高個子側過身,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到林楓面前,身體微微前傾,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點公職人員的克制:「林先生,您好,我是華夏國安局的,希望能和您談一談。」

  名片是白色的,硬質卡紙,上面印著一排黑色小字。

  林楓沒有馬上去接,先用餘光掃了一下那張名片的印刷和字體。

  字是「華夏國家安全局」,下頭一欄是「外勤一處」,再下一行寫著「李用」兩個字,最後是一串電話號碼。

  名片邊緣有輕微的使用磨損痕跡,說明不是剛印出來的,確實像長期執行任務的人手頭常備的那一類。

  背面左下角有一個極小的防偽標,呈淡金色,在燈下換了個角度才能看清。

  林楓的目光從名片上移回到高個子臉上。

  這人看上去三十出頭,臉型方正,顴骨略高,眉棱明顯,嘴唇偏薄,嘴唇上方有一道很淺的豎痕。

  面相不凶,但透著一股子長期訓練出來的緊繃感,像一根始終沒有完全鬆開的弓弦。

  再看外頭那個中等的,年紀稍小,脖子比一般人粗,西裝肩頭被撐得很滿,站姿挺直,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彎曲,隨時可以握拳。

  「找我什麼事?」林楓沒接名片,聲音很淡。

  李用沒有絲毫不悅,手仍然舉著名片,像是早料到對方會這個反應。「林先生不要誤會,我們沒有惡意。要說的事涉及一些不宜在大庭廣眾下談的內容,不知道能否借一步說話?我們此來沒有別的任務,只是想把一些情況和您當面核實一下。」

  他說「沒有別的任務」時,林楓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黑白分明,目光穩定,沒有躲閃,也沒有在關鍵之處移動視線。

  對一般人來說,這句話可能只是句普通的安撫,但對林楓來說,這意味著對方已經知道他最近經歷了不少麻煩,知道他不容易被陌生人帶走,也知道他在東京剛剛躲過一場入室槍襲。

  國安系統如果真盯上了他,這些信息自然都能掌握。林楓在腦中迅速把可能的身份和動機過了一遍。

  眼下有兩種可能。第一,他們是假冒的。

  世界上想要他命的人排著隊,暗網懸賞帖一發,不管真的假的,所有亡命徒都會想方設法接近目標。有人扮成國安人員,拿一張假名片,趁他放鬆警惕時動手,再合理不過。

  第二,他們確實是真的國安外勤。

  自己剛才訂了回國的機票,用的卻是偽造證件,如果東京的機場出入境系統背後有華夏國安的聯動監控,這個異常可能已經在某個資料庫里亮起了紅燈。

  對方能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來,信息源不會差。

  如果不是假貨,那就說明國安的人一直有辦法追蹤到他。

  無論哪種情況,風險都是一樣的。但機會也只有一種。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回國的目的本來就是要找他們。

  就算今天不跟他們走,回去之後也得通過別的渠道去接觸華夏官方。

  與其繞來繞去浪費時間,不如現在就把話攤開。

  他心裡盤算著,如果這真是一個局,那這個局恰好也給了他一個可以直接接觸國內高層的切口。至於是福是禍,在收割者面前,這些都已經算不上大事了。

  他抬起手,接過那張名片,在指尖翻了一面,又翻回來。

  名片做工挺實,防偽標在轉動時會隨著角度變化反射出一小片暗金色的光,不太容易仿製。

  他把名片收進外套內袋,然後抬頭看了李用一眼。

  「好。」他說,「帶路吧。」

  李用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站在外側的中等個頭男人立刻往旁邊讓開一步,並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側身站在林楓的斜前方,用身體封住了從林楓到大廳出口之間可能的觀察角度。

  這個站位很講究,看得出來受過專業訓練,既能防止人群中有狙擊手鎖定目標,也能在遇到突發襲擊時第一時間把人護在身後。

  林楓從椅子上起身,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跟在李用身後,不緊不慢地往大廳側邊走去。

  他們沒走正門,而是從候機廳旁邊的一條員工通道出去,經過一段貼著「設備區域」標識的窄走廊,再下一層,最後到了機場地下一層的一個停車場。

  停車場的燈光明顯不如大廳亮,高高的水泥頂棚下透著一股子地下建築特有的陰冷。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最靠里的車位,車頭朝外,車子沒有熄火,車窗塗著深色貼膜,外面看不清裡面。

  中等個頭那人走上去,拉開後車門,示意林楓上車。

  李用已經繞到車子的另一側,也拉開了後門,但沒有馬上坐進去,而是站在車門邊等著,目光平靜地看向林楓。

  林楓腳步沒停,徑直上了車。

  車內空間比他預想的寬敞,后座是真皮座椅,靠背和坐墊都偏硬,像是公務用車的風格。

  前面駕駛位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短髮男人,沒穿外套,只穿了襯衫和馬甲,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看了林楓一眼,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林楓坐定之後,那個中等個頭的男人才關上了車門,隨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李用緊跟著從另一側上車,關好車門,車子在低沉的引擎聲中駛出了停車場。

  「林先生不用緊張,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就半小時車程。」李用坐在他旁邊,語氣比在候機廳時更放鬆了一些,但腰背還是直的,手放在大腿上,沒有系安全帶。

  林楓沒有接話。他側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車子已經開出機場,正沿著首都高速公路往東京都心方向駛去。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公路兩旁的路燈像一條金色的虛線勻速後退。

  車窗把外面的燈光濾成一片細碎的亮斑,映在林楓臉上,又滑過去。

  他收回視線,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合上眼睛,擺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架勢。

  心裡卻一直松不下來。

  口袋裡的碎屏手機安靜地躺著,星曈一點聲響都沒有。他不需要和它溝通,知道它在。如果有需要,他只要把手機握在手裡,那道光就會從屏幕裂縫裡衝出來。

  「去什麼地方?」安靜了好一會兒,林楓才問。

  李用回答說:「我們在文京區有個辦事點,安靜,適合談話。那裡有我們需要給您看的一些資料。林先生儘管放心,就我們幾個,沒有更多布置。如果真有別的心思,我們不會挑在機場這種人流密度極大的地方當眾接觸您。」

  他說得很自然,語速平緩,像在解釋一樁早已安排好的普通公務。

  林楓聽後沒表示信或不信,只是把身體稍微往後靠得更深了一點,裝作閉目養神。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穿過江東區,穿過中央區,又拐上文京區的坡道。

  車裡的四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輪胎和路面摩擦的沙沙聲,以及每隔幾分鐘就會響起的導航提示音。

  窗外城市的燈光越來越稀,街道越來越安靜,最後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前停下。

  小樓沒有掛任何牌子,窗戶都拉著深色窗簾,大門緊閉,門頂的一盞小燈孤零零地亮著,把入口照成一小片冷白色的區域。

  李用先下車,繞到林楓那一側替他開了車門。

  林楓下車,掃了一眼周圍。

  巷子兩邊都是類似的小樓,有幾棟開著窗,透出暖黃色的家居燈光,偶爾傳出電視聲和說話聲。

  這裡的夜很安靜,沒有酒吧和便利店的喧囂,像是文京區最常見的那種普通住宅街。

  他沒有說話,跟著李用走到小樓門前。

  中等個頭那人上前按了門鈴,三聲短響之後,門從裡面打開了。開門的是個年輕女人,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深灰色套裝,見到他們後微微點頭,往旁邊讓了一步。

  「請進。」女人說。

  林楓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特別清晰。

  走廊不長,鋪著淺色地毯,兩邊各有兩個房間,最裡面是一段上樓的樓梯。

  女人把他們引到一樓靠里的一個房間,推開門,裡面燈已經亮著,擺了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像個小會議室。

  桌上放著一個文件夾,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電熱水壺和幾個紙杯。

  窗簾拉著,外面的光線一絲也透不進來。

  「隨便坐。」李用拉開一把椅子,自己先在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中等個頭的男人沒有坐下,站在門口靠牆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

  那年輕女人給林楓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後退到李用身後坐下,翻開一個筆記本,擺出準備記錄的樣子。

  林楓在椅子上坐下,沒碰水杯,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用臉上。

  「說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小會議室里足夠清晰,「你們費這麼大勁把我請來,想談什麼。」

  李用沒急著開口。

  他打開桌上的文件夾,從裡面抽出幾張紙,幾張照片,推到林楓面前。

  照片上是瓦拉納西神廟外牆的三角眼符號,還有一張是NASA發布的不明飛行物軌道模擬圖。最後一張,是林楓在東京某條街道上的監控截圖。

  「林先生,我們對您最近經歷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李用說,語氣比在機場時更正式了一些,「但有一些關鍵信息,我們至今無法核實。今天找您,是想請您幫我們一個忙。」

  林楓看著那幾張照片,沒抬頭。「什麼忙?」

  「告訴我們,您知道的全部真相。」李用說,「關於那七起事件,關於您,以及關於即將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