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瑞士日內瓦,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大型強子對撞機。
凌晨三點十一分,對撞機的核心實驗數據遭到篡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篡改的方式不是黑客入侵——CERN的伺服器和外網之間有物理隔離,任何人想要篡改數據都必須進入主機房親自操作。
但當天的門禁記錄顯示沒有任何人進入主機房。
數據是在伺服器本身沒有任何外部訪問請求的情況下被改寫的,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直接伸進了硬碟的磁軌里把數據重新排列了一遍。
被篡改後的數據全部指向同一個異常結果:希格斯玻色子的質量值出現了一個理論上不可能出現的偏移,偏移的數值精確到小數點後二十一位,像是一個簽名。
第二條:美國加州,聖巴巴拉量子計算實驗室。
凌晨四點零二分,一枚處於絕對零度環境下、用於量子糾纏實驗的核心超導晶片從密封腔體中憑空消失。
密封腔體沒有被打開的痕跡,氮冷系統沒有中斷過,溫度曲線從頭到尾保持平穩。
但晶片不見了。
實驗記錄儀在晶片消失的同一瞬間捕捉到一個極其短暫的能量波動,波動的頻譜特徵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量子態坍縮模式。
實驗室負責人對媒體表示「這違反了我們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
第三條:俄羅斯,瑪利亞納海溝,深海潛水器「勇士號」。
當地時間凌晨五點半,「勇士號」在海溝底部一處從未被探索過的區域發現了一個「完美幾何體」。
這個詞是潛水器上的地質學家在通訊記錄中使用的原話。
那個幾何體嵌在海底岩石中,邊長大約三米,表面光滑到在聲吶圖像中幾乎沒有回波散射。
這意味著它的表面平整度超過了人類目前最精密的加工能力至少四個數量級。
潛水器嘗試靠近取樣時,幾何體發出了一個低頻率的電磁脈衝,強度剛好燒毀了潛水器上所有電子記錄設備,但未傷及人員。
船員們只能靠記憶畫出它的草圖。
第四條:中國貴州,FAST天眼。
北京時間清晨六點整,五百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接收到了重複的規律信號。
信號來自天鵝座方向,頻率集中在一千四百二十兆赫。
這是氫原子在宇宙空間中自然輻射的特徵頻率,也是天文學家公認的最有可能被外星文明用來發射星際通訊信號的頻段。
讓所有人坐不住的是這個信號的規律性太強了,強的不是「可能是自然現象」的程度,是「只能是人工信號」的程度。
信號每隔二十一秒重複一次,每次持續零點三秒,到目前為止已經重複了超過一千兩百次,沒有一次偏差。
FAST控制室的科學家們已經連續工作了整個早晨,有人把初步分析報告發到了國際天文學聯合會的內部通訊群組裡,報告的最後一行寫著四個字——「排除自然」。
第五條:印度瓦拉納西,一座距今約兩千三百年的濕婆神廟。
清晨,第一批進入神廟的祭司發現主殿內室的牆壁上浮現了一個發光的符號。
符號呈三角形,中心有一隻豎立的眼睛——三角眼的圖案在印度教中與濕婆的第三隻眼有關,但問題在於這座神廟的牆壁上從來沒有雕刻過這個符號。
它是憑空出現在石壁表面的,發出一種冷藍色的螢光,用任何光源照射都不會反射,用任何遮擋物放在前面光線都會穿透遮擋物繼續投射出來。
更詭異的是,符號的光譜分析顯示它發出的光波長不在任何已知的化學發光或生物發光光譜範圍內。
第六條:南極洲,冰層下約三千七百米深處,一座國際聯合科考站的地震波探測儀記錄到了一個非自然熱源。
熱源位於冰層和基岩的接觸面之間,呈不規則的球狀,直徑約四百米,溫度大約在六十到八十攝氏度之間,在周圍零下幾十度的環境中像是一顆埋在冰層深處的心臟。
但南極那個位置的冰層已經連續凍結了至少一千五百萬年,沒有任何地質活動,沒有火山,沒有地熱泉,理論上不可能存在這樣的熱源。
科考站調來了冰芯鑽探設備準備取樣,鑽頭下到約三千六百米時,熱源突然消失了。
不是溫度降低,不是數據中斷,是熱源在探測儀上的讀數瞬間歸零,像是被人按下了關閉開關。
第七條,也是最後一條:國際空間站。
北京時間清晨七點四十分,空間站的外部監控攝像頭拍到了一個高速掠過地球低軌道的不明物體。
物體表面呈深灰色,形狀不規則,不是隕石,不是太空碎片,不是任何已知的衛星。
它在畫面中只出現了不到零點八秒,但足以讓NASA軌道監測中心的分析師們陷入沉默。
因為它的飛行速度是每秒十二公里,在這個速度下,它的飛行軌跡應該是一條直線或近似的彈道弧線,但它在飛越空間站上空時轉了一個彎。
直角彎。
在每秒十二公里的速度下。
七起事件。七個不同的地點。七種完全不同的表現形式。
林楓一一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每划過一條,眉頭就鎖得更緊一分。
七起事件之間的共同點不是形式,不是手法,不是任何可以直接用眼睛看到的表觀特徵,而是它們背後透出的同一種信號。
所有事件都超出了人類現有科學的解釋範圍。
這不像是收割者做的。
收割者之前的風格不是這樣的。
它們的手段非常精準——北辰大廈的爆炸雖然造成了傷亡,但本質上是一個物理層面的攻擊,用的是烈性炸藥,造成了標準的結構性坍塌,在人力的操作範疇內。
張三次郎發懸賞帖用的也是地球本土的暗網平台,流程也是地球人自己搞出來的黑市交易。
但這七起事件不同。
它們沒有造成直接的傷亡,沒有破壞建築,沒有威脅任何人的生命安全,它們做的事情是展示,是發出信號。
在人類最前沿的科研設施里篡改數據,在人類最先進的量子實驗室里讓一枚晶片憑空消失,在人類最深的海溝底部放一個打磨精度超越人類加工能力幾個數量級的幾何體,在人類最大的射電望遠鏡上重複播放一個無法用自然解釋的信號,在兩千年歷史的古老神廟牆壁上投射一個發光的符號,在南極冰層深處點亮一顆直徑四百米的熱源然後隨手關掉,在人類的空間站攝像頭前以一個不可能的直角轉彎飛過。
這些事情每一樣都在傳遞同一條信息:我們在這裡。我們能做到這些事。你們看到了嗎?
星曈落在林楓的手腕上,眼睛裡的光閃爍的頻率明顯加快。「主人,這些事件看起來不像是收割,更像是——」
字是一個一個浮現在屏幕上的,不是從左到右排列,而是從屏幕的深處由模糊變清晰,像是從水面下慢慢浮上來的石頭。
「警告:收割協議已啟動。地球文明等級:零點七二。躍遷閾值:零點七五。預計收割窗口:一百二十至一百八十地球日。」
林楓盯著這行字,沒有眨眼。
旁邊的星曈從頭到尾都沒有感覺到手機被任何外部信號入侵的痕跡。
它接入的是手機的底層系統,如果有外部數據流進來,它會第一個知道。
但這行字不是從外面發進來的,它是手機自己生成的,像是某個被埋在系統最深處的定時程序在預定的觸發條件被滿足時自動啟動了。
是觀察者發的?還是收割者發的?還是某種更早之前就被植入手機、連星曈都沒有發現的東西?
不管是誰發的,信息的內容已經足夠清晰。
收割協議已啟動。不是收割行動,而是收割協議。
這說明之前那些爆炸、懸賞都不是收割本身,只是啟動協議之前的預演。
文明等級零點七二,躍遷閾值零點七五,這個差距看起來只有零點零三,小數點後面第二位。
收割窗口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天,也就是說他最多還有半年,最少只有四個月。
這行字的措辭極其冷靜,沒有感嘆號,沒有威脅性的詞語,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表達。只有數字,只有數據,只有最後那個時間範圍像一座倒計時的鐘被按下了啟動鍵。
林楓把這行字反覆讀了三遍,然後慢慢靠在牆上,把手機放在膝蓋旁邊,屏幕朝下。
他閉上了眼睛,但不是在休息,是在想。
七起離奇事件,發生在同一天,分布在全球七個不同位置,彼此沒有任何地理或邏輯上的關聯。
如果這些事件是收割者做的,那它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它們之前直接炸了北辰大廈,說明它們不忌諱使用暴力,不忌諱造成傷亡。
為什麼不繼續這個風格?
為什麼不直接再炸一棟樓,或者直接來炸他?
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在全球範圍內製造七起看起來沒有任何實用意義的事件?
然後他想通了。
這些事件不是攻擊,不是破壞,不是針對他個人的追殺行動。
它們是展示,是布告,是一封發給整個地球文明的戰書。
說具體一點就是,收割者在對地球文明進行收割前的最後測試。
測試人類最前沿的物理學研究到了什麼程度,測試人類的量子計算能力到了什麼階段,測試人類對深海、深空、極地的感知能力有多敏感。
篡改對撞機數據是為了看人類能不能發現異常,偷走量子晶片是為了評估人類最先進的製造工藝,在瑪利亞納海溝放置幾何體、在FAST上發射信號、在神廟牆壁上投射符號、在南極冰層下點亮熱源、在空間站攝像頭前做直角轉彎。
這些全都是同一種性質的行動:在人類最前沿的各個領域分別丟一顆石子,看漣漪擴散的速度和範圍。
它們就像戰前派遣偵察兵勘察敵方陣地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偵察兵勘察的不是林楓的兵力和火力,而是整個地球文明的感知能力和反應速度。
上一次的爆炸和懸賞,放在這個邏輯里,連「正式交手」都算不上,只是試探。
試探他對突發攻擊的應對能力,試探他在人類社會中能夠調動的資源網絡,試探他的心理底線。
那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重頭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林楓重新把手機拿起來,屏幕亮起,那行字還在,沒有消失。
他盯著「一百二十至一百八十地球日」這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暗滅。
「主人,接下來我們怎麼辦?」星曈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正在思考的林楓。
林楓沒有回答。房間外面傳來淺草寺早課的鐘聲,一聲,一聲,緩慢而悠長,穿過庭院的樹木和檐廊的柱子,穿過清晨微涼的空氣,在整座寺院的每一個角落裡迴蕩。
鐘聲每響一下,牆壁上的木紋就微微顫動一下,像是整座建築都在跟著鐘聲一起呼吸。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木窗推開一條縫。清晨的陽光從縫隙中湧入,灑在他臉上,把他在黑暗中待了整個晚上的眼睛刺得眯了起來。
整個寺院看起來和昨天沒有任何不同,和前天也沒有任何不同。
遊客還沒有來,香爐還沒有點燃,一切都還處在清晨特有的那種安靜而緩慢的節奏中。
但林楓知道,這份安靜是有倒計時的。
一百二十天,最短的情況下,這一切都可能在四個月後不復存在。
他必須在收割者正式出手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而破局的第一步不是主動出擊,不是滿世界去找那個穿深色連體衣的傢伙,而是先搞清楚對方的出牌邏輯。
他需要弄清楚收割者的行動模式、攻擊手段、力量來源和弱點所在,而弄清楚這些的唯一途徑就是研究這七起離奇事件中留下的線索。
林楓把窗戶合上,轉身面向房間。這事還得著落在星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