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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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轉身走向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手。

  他的手剛碰到把手,指尖就傳來一種異樣的觸感。

  不對——金屬把手應該已經適應了室溫,摸上去應該是涼的,但此刻把手表面傳來的溫度不是涼的,也不是熱的,而是一種奇怪的溫感,像是把手本身的溫度正在發生某種緩慢的變化,從冰涼的金屬質地變得像是某種接近體溫的有機材料。

  他的手指本能地收緊,想要轉動把手拉開門,但把手紋絲不動。

  他加大力氣。

  手腕上的肌肉繃緊,前臂的肌腱在皮下清晰可見。

  以他現在的力量,這一下的力道足以擰彎一根普通的鋼筋,但門把手連一絲一毫的轉動都沒有,不是卡住了,不是鎖芯鏽死了,而是像被焊在了門上,把手和門板、門板和門框之間失去了所有可以活動的間隙,仿佛整扇門已經和牆壁融為一體。

  他鬆開把手,後退半步,調整了一下呼吸。

  然後他用寸拳擊向門板。

  這一拳的力道他控制得很精準,不是蠻力,而是寸勁,力從腰背發起,經過肩膀、手臂、手腕,最後集中在拳面的第三和第四掌骨之間,在極短的距離內完成爆發。

  這種發力方式足以打穿五厘米厚的實木板,或者在一扇空心金屬門上鑿出一個洞,然後他就可以把手伸進去從外面打開門鎖。

  拳頭落在門板上的瞬間,他感覺不到任何打擊的反饋。

  沒有撞擊的震動,沒有金屬變形的聲響,沒有任何一個被擊打的物體該有的回應。

  那一拳的力量像是被門板吞掉了,所有的動能都在接觸表面的那一刻被吸收殆盡,沒有反彈,沒有傳遞,仿佛他打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塊無限厚的、沒有任何硬度的東西。

  像是在擊打一片正在流動的水面,又像是把拳頭伸進了一團密度極高的霧氣。

  他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關節上沒有任何紅印,不疼,也沒有任何施力後的殘留感。

  他又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門發生了變化。

  門板表面開始出現一層細微的波紋。

  波紋從門的中心向外擴散,像是有人把一顆石子投進了一片靜止的水面,漣漪以投石點為中心一圈一圈地盪開。

  但門不是水面,門是固態的金屬,不該有波紋。

  那些波紋的幅度起初很小,幾乎看不見,像是眼球表面的液體折射光線產生的錯覺。

  但它們很快就開始加大,一圈一圈向外推,波峰和波谷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顏色也越來越深。

  中心區域已經不再是深灰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接近純黑的暗色,黑到連樓道里透進來的微光都無法照亮。

  然後那個黑色的中心開始旋轉。

  先是緩慢的,像是水面上的一個小漩渦剛剛成型;

  然後速度越來越快,漩渦的範圍也越來越大,從門板中心擴展到整個門板的三分之一、一半、三分之二。

  漩渦的中心不再是黑色的,它變成了某種無法描述的顏色,不是黑,不是灰,不是任何一種已知光譜上的顏色,而是一種像是把空間本身摺疊起來之後形成的東西。

  它在旋轉,帶動周圍的光線都發生了彎曲,房間裡的空氣開始朝著那個方向流動,起初只是一陣微風般的拉扯,然後是更強烈的氣流,桌面上均勻分布的灰塵被擾動,窗簾的下擺被吸離地面,連林楓的衣角都開始朝著門的方向飄起。

  林楓的本能反應是後撤。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分析眼前這個現象的性質,身體已經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遠離那個正在形成的不明漩渦。

  他的右腳往後邁了一步,重心開始向後轉移,左手同時抬起護在身前,形成了一個防禦性的後撤姿態。但他的動作晚了一步。

  漩渦的吸力在那一瞬間呈指數級暴增,像是有人在某個開關上擰了一下,把所有能量都推到了最大。

  那股力量不是風,不是氣流,不是任何一種可以通過物理方式抵抗的力。

  它不推林楓的身體,也不拉他的衣服,而是像是直接作用於他身體的每一個原子。

  每一個細胞都同時感受到了一股向前的牽引力,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全身,然後往門的方向拽。

  他的重心還沒來得及落到後腳上,身體就已經脫離了地面,朝那扇門的方向傾斜過去。

  他試圖用手去抓門框,但手指觸碰到門框邊緣時,發現門框的硬度消失了。

  原本堅硬的金屬門框變成了一種柔韌的、沒有阻力的質地,手指穿過去像是穿過一層冰冷的液體表面,抓不到任何著力點。

  他失去了最後的重心。

  身體被那股力量完全托起,向前飄移,在接觸到門板表面的那一瞬間,他沒有感覺到撞擊,沒有感覺到擠壓,沒有感覺到任何一個有形的物體應該帶來的觸感。

  他感覺到的是一種覆蓋,像是被一層密度極高的、溫度恆定的液態物質從頭到腳裹了進去。

  他看不到任何東西,眼前先是一黑,然後那些黑色開始變化,變成無數條流動的光線,光線在高速旋轉中拉長、扭曲、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螺旋隧道。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這股力量牽引著穿過一條沒有盡頭的通道,通道的壁面是流動的光,方向是向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他的意識開始出現短暫的斷層。

  沒有疼痛,沒有窒息,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強烈的、不可抗拒的被移動的感覺,像是整個人被從空間的這一點抽出來,正在被送往完全不知名的另一端。

  漩渦在他身體完全沒入之後迅速收縮。

  波紋從外向內聚攏,旋轉的速度急劇下降,黑色的中心逐漸縮小,縮小,縮小到只有針尖那麼大,然後完全消失。

  門板恢復了平整,表面顏色重新變回深灰色,金屬把手恢復了原有的溫度和質地。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窗簾垂落在原位,被氣流攪動的灰塵重新落回桌面上,均勻分布,像是從來沒有任何人在這間房裡站過,像是從來沒有任何力量在這扇門前出現過。

  星曈懸停在門板前,離門面不到十厘米。

  它的眼睛裡紅光閃爍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好幾倍,內部的運算核心在全力運轉,試圖分析剛才那幾秒鐘里發生的一切。

  它把掃描功率調到了最大,對著門板掃了三遍,材質,鐵;厚度,四十五毫米;內部結構,空心金屬框架,中間填充蜂窩紙板;鎖芯結構,標準彈子鎖。

  所有參數都顯示這是一扇完全普通的金屬防盜門,和它進入房間之前掃描的結果完全一致,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任何能量殘留,沒有任何空間扭曲的痕跡,沒有任何能解釋林楓在剛才那不到十秒的時間裡從這間房裡完全消失這一事實的數據。

  它又掃了一遍。結果相同。

  它繞著門框飛了一圈,檢查了門框和牆壁的接縫,沒有裂縫,沒有鬆動的痕跡,沒有隱藏的機關。

  它飛到門把手附近,用一束極細的紅光掃描了把手表面的溫度分布——室溫,二十二點三度,和房間裡的空氣溫度完全一致。

  它落在門把手上,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壓,把手紋絲不動,鎖芯正常,門打不開的原因很簡單也很荒謬——它被鎖上了,從內側,而從內側鎖上的門需要用鑰匙才能打開,鑰匙不在房間裡。

  「主人?」它的聲音在空曠黑暗的房間裡響起,沒有任何回聲,像是在一個被吸音材料包裹的密室里自言自語,「你去哪裡了?」

  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

  窗簾一動不動,桌面上灰塵均勻,床單平整,枕頭端正。

  一切都和它進入房間時看到的一模一樣,除了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