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絕境下的稻草

  此時的陸青蔓,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母獅,焦躁而沉默地逡巡。

  那場聲勢浩大的珠寶創新大賽,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照亮了她被陰霾籠罩的前路,也點燃了她胸腔里沉寂多時的戰意。

  然而,「九天仙女」構想背後那兩座高不可攀的大山——頂級玉料與鬼斧神工的工藝——讓她剛剛燃起的火焰,瞬間遭遇了凜冽的冰風。

  時間,成了最殘酷的監工。

  大賽從公布到作品提交截止,滿打滿算,只有一個月的準備期。

  三十天,要完成從尋覓原石、設計深化、尋找匠人、溝通製作到最終成品呈現的全過程,對於一件普通定製已是挑戰,對於「九天仙女」這種級別的作品,簡直堪稱天方夜譚。

  但陸青蔓沒有退路,也不允許自己退縮。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能光明正大、在聚光燈下重返江城珠寶圈,向趙銘、向陸家叔伯、向所有冷眼旁觀者證明自己「不死」的機會。

  她立刻行動了起來,像一台精密而高速運轉的機器,榨乾自己所有的精力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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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幾乎翻遍了手機里所有可能相關的聯繫人。

  從父親時代留下的幾位老藏家,到國際拍賣行的前同事,再到這些年積累的頂級客戶中那些可能有特殊渠道的。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郵件一封接一封地發,言辭懇切,卻隱去了參賽的具體意圖,只含糊表示需要尋找「頂級的、可塑性強的和田玉籽料」和「精通複雜玉雕與金工結合的大師」。

  回應寥寥。

  有些人直接婉拒,表示愛莫能助;有些則提供了幾個名字或公司,但陸青蔓循跡查去,要麼是早已聯繫過、因趙銘壓力而拒絕她的,要麼就是徒有虛名、技藝根本達不到要求。

  一位相熟的藏家老爺子在電話里嘆氣:「青蔓啊,不是伯伯不幫你。你要的那種料子,現在基本只出現在頂級拍賣會和幾個大藏家的保險柜里,輕易不示人。就算有,那個價格……而且時間這麼緊,談何容易。至於匠人,有真本事又肯接急活、複雜活的,鳳毛麟角,個個排期都滿了。」

  網絡上,她更是發動了地毯式搜索。

  專業的珠寶論壇、玉石交易平台、甚至是一些小眾的匠人社區,她都註冊了匿名帳號,發布求購和尋人信息。

  回應者不少,但魚龍混雜。

  有人發來圖片,號稱是「傳家寶級羊脂白玉」,點開一看卻是粗劣的仿品或經過嚴重處理的次級貨;有人自稱是「宮廷玉雕傳人」,作品集卻充滿匠氣和商業味,與「靈動」二字毫不沾邊;更多的是直接報價,開口就是天文數字,而且要求全款預付,一看便是趁火打劫的騙子。

  幾天下來,陸青蔓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而布滿血絲,電話打得耳朵嗡嗡作響,得到的有效信息卻近乎為零。焦慮如同藤蔓,日夜纏繞著她的心臟。

  線上無果,陸青蔓決定親自走一趟。她將網店的日常運營和客戶溝通暫時全權託付給王甜甜——女孩雖然年輕,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和之前實體店的考驗,已能獨當一面,且對陸青蔓忠心耿耿。

  陸青蔓的第一站是河南南陽,國內重要的玉石加工集散地。

  這裡機雕盛行,匠人云集,但充斥更多的是流水線產品。

  她穿梭在巨大的玉石市場裡,空氣里瀰漫著石粉和切割機的噪音。

  她拿著「九天仙女」的簡化示意圖——隱去了核心的九圈絞絲結構,詢問了不下二十家看似規模不小的作坊和工作室。

  老師傅們看了圖,有的直接擺手:「姑娘,想法是好的,但這東西做不了,太費工,還不一定能成。」

  有的則沉吟片刻,報出一個長得嚇人的工期和價格:「半年,工費這個數。」還有的,則眼神閃爍,聲稱可以做,但要求先付高額定金,拿出的所謂「樣品」卻工藝粗糙。

  離開南陽,她馬不停蹄飛往雲南騰衝,那裡靠近緬甸,是翡翠和彩寶的重要口岸,也不乏玉雕高手。

  然而情況並無二致。

  頂級材料難尋,肯接複雜急活的匠人更是沒有。

  一位在當地頗有名氣的老師傅,在聽她隱晦地提到時間緊迫和可能面臨的「外界壓力」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委婉勸道:「陸小姐,有些事,強求不得。珠寶這行,有時候慢就是快,退就是進。」

  兩次出行,鎩羽而歸。

  回到江城時,陸青蔓身心俱疲,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里的火焰卻在絕望的淬鍊下,燒得更加幽深執拗。

  王甜甜看著風塵僕僕、難掩倦色的陸青蔓,又是心疼又是著急。

  她泡了杯熱茶遞給陸青蔓,小心翼翼地問:「陸老師,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嗎?」

  陸青蔓搖搖頭,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沒有說話。她不想把負面情緒傳遞給這個一直支持她的女孩。

  王甜甜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開口道:「陸老師,我……我可能知道一個地方,也許有一點點希望。」她聲音不大,卻讓陸青蔓瞬間抬起了頭。

  「我有個哥哥,叫王石,他在新疆當兵,去年他去和田那邊旅遊,回來跟我聊過。」王甜甜回憶著,「他說在和田往崑崙山方向,有個不大出名的小鎮,好像叫……『玉龍喀什鎮』?還是『喀拉喀什』?我記不清了。他說那裡不像大市場那麼喧囂,但有些本地人手裡有真正的好東西,是祖輩從河裡揀來或者礦上留下來的老料,偶爾能碰到品質極高的羊脂白玉籽料,只是不輕易拿出來。」

  陸青蔓的心跳漏了一拍。頂級和田玉籽料!

  「還有,」王甜甜繼續道,眼睛亮了起來,「我哥說他在那個鎮上閒逛時,在一個很不起眼、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鋪面里,看到一個維吾爾族老爺爺在賣自己做的玉器。他本來沒在意,但拿起一個玉扳指細看,嚇了一跳。那扳指的雕工,還有鑲嵌的一點金絲,精細得不可思議,我哥說他在博物館都沒見過那麼活的紋路。他問老爺爺是不是自己做的,老爺爺只是笑笑,不說話。旁邊有個懂漢語的年輕人低聲跟我哥說,那老爺子是鎮上真正的『高人』,祖傳的手藝,但脾氣怪,一年也做不了幾件東西,也不賣大價錢,就是喜歡。」

  匠人!隱匿民間的頂級匠人!

  陸青蔓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她沒有對王甜甜透露「九天仙女」的具體設計,只說自己急需尋找頂級的玉石原料和可能的加工途徑。

  王甜甜提供的線索,如同黑暗跋涉中突然瞥見的一絲微光,無論多麼渺茫,她也必須抓住。

  「甜甜,謝謝你!這個信息太重要了!」陸青蔓握住王甜甜的手,隨即開始查看飛往新疆的航班。時間,只剩下二十五天了。

  帶著「九天仙女」的完整設計圖紙——同樣做了加密處理,陸青蔓再次踏上旅程,直飛新疆和田。根據王甜甜模糊的描述和後續查詢,她將目標鎖定在玉龍喀什鎮——著名的籽料產地。

  小鎮比想像中更偏遠、更質樸。

  這裡沒有南陽那樣的大型市場,只有一些當地人開設的、主要面向遊客的小店鋪,售賣著大同小異的玉石紀念品。空氣乾燥,陽光熾烈,遠處崑崙山的雪峰清晰可見。

  陸青蔓在這裡一呆就是三天。

  她走訪了鎮上幾乎所有開門營業的玉石店鋪,甚至通過客棧老闆聯繫了一些據說家裡有「老貨」的本地人。

  她看到了不少玉石,其中也確實有一些質地不錯的青白玉、青玉,甚至偶爾能見到顏色白潤的,但距離她心目中「溫潤無瑕、瑩白如脂」的頂級羊脂白玉籽料,總是差了一口氣——不是體型太小無法滿足九圈絞絲鐲的用料,就是內部有肉眼可見的綹裂或雜質,或者顏色偏灰、偏青,不夠純淨。

  至於王甜甜哥哥提到的那位神秘的匠人老爺爺,她多方打聽,卻幾乎沒人能說清楚。

  有人表示聽說過鎮上有個手藝很好的老玉匠,但很久沒見出來了;有人說老人身體不好,早就不接活了;還有人說可能只是遊客以訛傳訛。

  陸青蔓按照王甜甜描述的方位去尋找那個「沒有招牌的小鋪面」,卻發現那裡要麼是普通的民居,要麼已經改成了便利店。

  希望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看似近在眼前,走近卻只剩一片灼熱的空虛。

  更讓她焦慮的是時間。每過去一天,大賽截止日期就近一步。

  她在和田市區的玉石巴扎也轉了,聯繫了幾位口碑不錯的本地玉雕師傅。有些人看到「九天仙女」的圖紙——她展示了部分結構,驚嘆於設計之精妙,但無一例外地搖頭:「九圈絞絲?還是玉的?還要結合活扣?陸小姐,不是我們不想接,是這活兒……太難了。玉性脆,絞絲工藝本就極其耗料耗工,還要做九圈,還要保證每圈都能動、不斷裂……沒有幾個月甚至一年的反覆試驗和打磨,根本不可能成功。您這時間……恕我們無能為力。」

  也有人聲稱可以「嘗試」,但開出的價碼高得離譜,且不保證成功,不承諾工期。

  陸青蔓知道,這些人多半是看她急切,想賭一把,或者乾脆就是騙子。

  三天奔波,一無所獲。

  帶來的希望被現實磨蝕殆盡。陸青蔓站在和田機場的候機大廳里,望著窗外廣袤而蒼涼的土地,心中充滿了挫敗感和深深的疲憊。

  機票是回江城的,距離大賽截止,只剩下最後的二十二天。難道,真的要放棄了嗎?

  不,她不甘心。可是,還能怎麼辦?

  就在她心灰意冷,準備登機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位女士,看起來在為玉石的事情煩惱?」

  陸青蔓警覺地轉過頭。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髭,穿著質感不錯的休閒夾克,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眼神精明,帶著一種常年混跡江湖的圓滑與洞察。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仿佛能理解一切煩惱的同情笑容。

  陸青蔓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身體語言透著疏離。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對陌生人的搭訕保持警惕是基本常識。

  男人似乎並不介意,自然地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保持著禮貌的距離,遞過來一張設計簡約的名片:「鄙人方名,是一名自由珠寶獵人,常年在新疆、緬甸、斯里蘭卡這些地方跑,幫一些客戶尋找特殊的寶石和玉石原料,也偶爾牽線搭橋,介紹一些有真本事但不太出名的匠人。」他說話語速平緩,用詞專業,確實帶著幾分行內人的氣息。

  陸青蔓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方名」下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和一個電子郵箱,沒有公司抬頭,很符合「自由獵人」的身份。

  她心中的警惕並未放鬆,但「珠寶獵人」和「介紹匠人」這兩個詞,還是像鉤子一樣,觸動了她緊繃的神經。

  「方先生有什麼事嗎?」陸青蔓語氣平淡。

  「沒什麼,只是剛才無意中聽到您和之前那位玉雕師傅通電話,好像是在為一件非常複雜的作品尋找材料和工匠,時間還很緊?」方名笑了笑,態度誠懇,「我在這行做了二十多年,見過不少類似的情況。客戶有絕妙的設計,卻卡在材料和工藝上,最後要麼妥協,要麼遺憾放棄。我覺得很可惜。所以冒昧問一句,如果信任的話,或許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陸青蔓審視著他。對方的出現過於巧合,言辭也過於「對症下藥」。

  但另一方面,她現在的處境,就像溺水之人,哪怕看到一根稻草,也會下意識想抓住。

  大賽截止日期的倒計時,在她腦海里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打著她的理智防線。

  她沉默了幾秒,從隨身包里拿出加密的平板電腦,調出「九天仙女」的設計圖——隱去了關鍵尺寸和連接結構示意,遞到方名面前。「方先生既然是行內人,請看這個設計。我需要製作這件作品,材料必須是頂級的、無瑕的和田玉羊脂白玉籽料,足夠製作九圈絞絲鐲。工藝要求極高,必須由真正的大師級匠人操刀。時間,」她頓了頓,聲音乾澀,「最多二十天,必須看到成品。」

  方名接過平板,仔細觀看。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輕鬆,逐漸變得驚訝,然後是凝重,最後是嘖嘖稱奇的讚嘆。

  他放大了圖紙的局部,手指在屏幕上虛擬地沿著絞絲的紋路滑動,嘴裡喃喃道:「九圈……絞絲……活扣連接……妙!真是絕妙的設計!大膽,精緻,對材料和工藝都是極限挑戰!」他抬起頭,看向陸青蔓,眼神里多了幾分真正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陸小姐,不瞞您說,我做這行這麼多年,見過的設計圖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但像這樣既有古典神韻又有現代結構美感的極致構想,屈指可數。這不僅僅是一件首飾,這是一件藝術品,一件足以在頂級大賽上驚艷全場的作品!」他的讚美聽起來發自內心,讓陸青蔓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絲。

  「那麼,方先生認為,有可能在二十天內完成嗎?」陸青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方名沒有立刻回答,他摸著下巴的短髭,蹙眉沉思了片刻,似乎在飛速計算著什麼。

  良久,他緩緩開口,語氣變得慎重而自信:「難,非常難。但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陸青蔓的呼吸一滯。

  「首先說料子。」方名眼神銳利,「頂級的羊脂白玉籽料,市面罕見,但我恰好知道一位隱居在且末的老藏家手裡,有一塊珍藏多年的『拳頭料』,白度、細度、油性都是一流,而且形狀規整,沒有大綹裂,完全符合您的要求。我上個月還去看過。價格雖然不菲,但絕對物有所值,而且比拍賣會上的價格要合理得多。」

  「其次說工匠。」方名繼續道,「您要找的,不是普通的玉雕師傅,而是真正能把玉『玩活』的大師。這樣的人,往往名聲不顯,甚至隱於市井。我認識一位老師傅,姓褚,早年是國營玉雕廠的頂級技工,後來因為性格不合群,自己出來單幹,一直在蘇州做東西,後來又到了上海。他的手藝,尤其是對複雜結構和微雕的處理,國內能超過他的不超過五個。最重要的是,他最近剛好完成一個大單,有一段空檔期,而且……他欠我一個人情。」

  料子和工匠,兩個最關鍵的問題,在方名口中似乎都有了著落,而且時間點如此「巧合」。

  陸青蔓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擴大。

  這一切太順利了,太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解決方案。

  她緊緊盯著方名的眼睛:「方先生,我需要確認料子的真實性,也需要和褚師傅直接溝通。而且,時間如此緊迫,任何環節都不能出錯。費用是多少?」

  方名坦然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不變:「料子我可以安排您視頻看貨,或者我讓人帶樣品到江城給您過目。褚師傅那邊,我可以立刻聯繫,安排你們視頻通話確認工藝細節。至於費用……」他報出了一個數字,包括料子錢、加工費以及他的「中介協調費」。

  總價高昂得令人咋舌,幾乎相當於她被迫轉讓股權所得款項的一大部分,但尚在她的承受範圍上限之內,並沒有離譜到一眼假的地步。

  「這個價格包含了所有風險和時間成本。」方名補充道,「二十天,要調動頂級資源和壓榨大師的極限,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當然,如果您不放心,我們可以簽一個詳細的協議,分期付款,以成品驗收為最終支付節點。我以我二十年的行業信譽擔保。」

  信譽?陸青蔓在心底冷笑。在這行里,「信譽」有時候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但她看著方名篤定的眼神,聽著他條理清晰、似乎無懈可擊的安排,再想想那僅剩的、飛速流逝的時間,以及大賽舞台上那束可能屬於她的聚光燈……

  理智在瘋狂報警,但絕境中的渴望,如同魔鬼的低語,不斷侵蝕著她的判斷。

  她需要這場勝利,需要這個翻身的機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願意賭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謹慎去搏一搏。

  「我需要考慮一下,最晚明天給您答覆。」陸青蔓最終說道,收回了平板電腦。

  「當然,理解。」方名站起身,再次遞上一張便簽紙,上面手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這是我的國內備用號碼,隨時可以聯繫。陸小姐,機會稍縱即逝,那塊料子和褚師傅的空檔,都不會等太久。祝您做出明智的決定。」

  說完,他禮貌地點點頭,轉身走向了另一個登機口的方向——上海。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中,陸青蔓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方名的臉、他的話、那高昂的報價、還有「九天仙女」璀璨的虛影,在她腦中交織盤旋。

  她像是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緣的人,看到前方似乎出現了一座搖晃的索橋。橋的那頭,可能是通往巔峰的捷徑;但橋下,是深不見底、足以吞噬一切的陷阱。

  去,還是不去?

  她不知道,那個自稱方名的男人,臉上誠懇的笑容背後,連接著的是一條直通趙銘辦公室的秘密線路。

  她更不知道,關於「九天仙女」的設計圖和相關要求,在她離開和田機場後不久,就已經以加密文件的形式,發送到了趙銘的私人郵箱裡。

  一場針對她最後希望和尊嚴的、精心策劃的圍獵,已經悄然張開了網。

  而她,正握著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簽,一步一步,走向網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