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沈青禾的介入!

  沈青禾內心的焦急,簡直要化作實質,要從眼底毫無保留地溢出來。

  沈青禾原以為自己剛才把話說得已經夠直白、夠清楚了。

  可眼前的陸朝歌,坐在辦公桌後,仍是一副將信將疑、甚至眉宇間透著微微困惑的樣子。

  但是,沈青禾並不生氣,更沒有覺得陸朝歌無能。

  她內心中無比明白。

  陸朝歌是純粹的刑偵出身,是那種能在現場找線索、在審訊室里跟殺手玩心理博弈的頂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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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求一個習慣了用刀槍和物證說話的刑警,在短時間內對這種純經偵、純帳面上的隱秘貓膩建立起完整的邏輯閉環,這本身就不現實!

  所以,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決定把這顆雷重新拆解一遍。

  她直接從查帳最開始的那個詭異節點講起,鴻盛公司財務經理那份堪稱「完美」的過度配合。

  「他交帳交得太痛快了……」

  緊接著,她用指尖在桌面上虛畫,勾勒出幾個關鍵海外帳戶之間,那些繞來繞去、令人眼花繚亂的過橋資金網。

  她甚至逐字逐句地剖析了劉鴻落網後的供詞,點出了其中一兩個她後來反覆推敲才想明白的邏輯漏洞。

  但是看來沒有什麼問題,如今看來大有文章。

  最後,她的手指點在結案報告初稿上,「您看這裡,這些被刻意模糊掉的資金最終出口,全都是死帳。」

  沈青禾講得極細,就像是在徒手拆解一個被精美包裝紙重新打包過的炸彈盒子。

  一層層剝開那些合規的程序外衣,露出裡面早已發霉發臭的貪腐真相。

  「等等。」

  陸朝歌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剛才那副略帶茫然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厲。

  陸朝歌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帶著壓迫感,「你說老孫是內鬼,你說你能識破他布下的障眼法。」

  陸朝歌身體前傾,看著沈青禾,仿佛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檢察官。

  「那我憑什麼就相信,你沈青禾沒有問題?」

  沈青禾被這一問刺得微微一怔。

  但僅僅過了一秒,她緊繃的肩膀反而放鬆了下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我早料到你會這麼問」的坦蕩與釋然。

  「陸局,我知道你現在不會輕易相信我。」

  沈青禾輕輕拍了拍桌子,迎著陸朝歌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我也完全理解你現在的處境。」

  「你初來乍到,不懂經偵的彎彎繞繞。」

  「你的確不可能,也不應該因為我的一面之詞,就貿然動手去查自己陣營里的人。」

  沈青禾停頓了下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逐漸燃起一抹令人動容的堅定。

  「但我沈青禾,絕不會背叛自己胸前的徽章和做人的底線。」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向你邀功,更不是想讓你替我出頭去扛雷。」

  「我就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這件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

  「就算最後因為捅破了天,導致我丟了這身制服、丟了這份工作,我也在所不惜!」

  沈青禾說完了,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她真的不是為了得到哪位領導的賞識,更不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人事大洗牌中謀求「進步」。

  沈青禾只是骨子裡熱愛這件事。

  她喜歡把那些被權力和貪慾死死藏在帳本底下的真相,一點一點地抽絲剝繭。

  沈青禾就是要將那些被扭曲的黑白,重新還原成事實本來的樣子。

  這才是她沈青禾活在這個世上,最想做、也必須做的事!

  而這條充滿荊棘的路上,如果滿城皆黑,沒有人願意信她,那她就自己一個人走!

  看著沈青禾如此決絕的表態,陸朝歌那顆在靜海市的陰暗泥沼中浸泡了許久的心,終於感到了一絲難得的慰藉。

  在這個從根子上爛透了的地方,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在跟著一起沉淪。

  可是,關於城東這盤大棋,她心裡早就有了極其縝密的打算。

  馬玉芳在明,人事權謀在暗,明暗兩條絞索已經悄然鋪開。

  沈青禾此時的介入,完全屬於意料之外、卻又極其鋒利的第三手牌!

  但無論如何,現在絕不能讓沈青禾察覺到,自己其實早已洞悉了一切。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在裝傻,現在,只能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我是真沒想到啊……」

  陸朝歌緩緩靠向寬大的椅背,仰起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她的臉上,恰如其分地浮現出一種被親信背叛後,痛心疾首的疲憊感。

  「老孫……他居然會是那個內鬼。」

  「我還一直覺得,他是省廳方副廳長親自推薦過來的人,應該是咱們專案組裡最信得過的鐵閘。」

  「沒想到,連他竟然也……唉。」

  陸朝歌抬起手,痛苦地揉著眉心,似乎已經心力交瘁到了極點,再也說不下去一個字。

  「這件事,怪我瞎了眼。」

  沈青禾用力咬了咬牙,將手裡那份文件,拍在陸朝歌的辦公桌上,「陸局,你先別管了,等我把事情徹底查個水落石出!」

  「到時候,我會親自給你一個交代!」

  「我也會給城東城中村那千千萬萬個流離失所的家庭,一個交代!」

  說完,沈青禾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

  她的步伐決絕而乾脆,根本沒有給陸朝歌留下任何開口挽留的餘地。

  「沈檢……」

  陸朝歌猛地坐直身體,抬起手做出焦急挽留的姿態,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慌亂。

  可沈青禾的手,已經一把抓住了門把手。

  在門鎖彈開的那聲清脆「咔噠」響動中,她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門,再次被關上了。

  陸朝歌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緩緩垂落下來,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她臉上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在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的那一秒,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極其輕微、卻又透著無盡鋒芒的一抹冷笑。

  陸朝歌拉開抽屜,將沈青禾剛才重重按在桌上的那份文件拿了起來。

  她動作輕柔地,將它與馬玉芳留下的那疊厚厚材料,整整齊齊地並排放好。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個在明處大張旗鼓地查,一個在暗處咬牙切齒地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