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陸朝歌沉默了。
張曉曉墜樓案案,是她陸朝歌空降到靜海市之後,打出的第一個大動作。
也是她用來撕開靜海市舊有腐朽班子的一把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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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刀切下去後,靜海市局檔案室里,像這樣被偽裝成「意外墜亡」的冤案,到底還有多少?
陸朝歌不知道,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不敢去深想。
「陸局,那明天我們去旁聽的人,怎麼安排?」沈曉棠恭敬地請示道。
「讓老李去統籌安排吧。」
陸朝歌沒有任何猶豫,語氣果斷,「我明天不一定在局裡,你跟著一起去旁聽。」
「這個案子,你從頭也是跟到尾,這背後的血淚,你最清楚不過,去旁聽,也算是有始有終。」
沈曉棠微微一怔,旋即重重地點頭應下。
「好的,陸局,」沈曉棠的很是鄭重。
她始終無法忘記,張曉曉案剛被重新提起的那一天。
那個五十多歲、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坐在市局的會議室里,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小孩。
沈曉棠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幕!
她無法代替死去的張曉曉去原諒,也無法替她去恨。
但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將壞人繩之以法!
「曉棠,」陸朝歌忽然叫住她,聲音柔和了幾分。
「明天去的時候,你給我重點盯一下對張建國那一家子的賠償方案。」
「包括遺體歸還、喪葬費,還有精神損害賠償這些,一分錢、一樣東西都不能少!」
「雖然再多的錢也買不回一條鮮活的人命,但正義這東西,至少要讓他切身感覺到,雖遲但到。」
陸朝歌說這話時,語氣有些低沉。
陸朝歌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純粹的、毫無瑕疵的好人。
她心裡的那桿秤,是小時候母親和小姨一言一行教出來的: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有些底線原則必須死守,有些雷霆手段可以靈活。
就像紀雲霆在她面前表態的時候,說過:原則要堅定如鐵,但底線可以稍微靈活一點。
這世上絕對沒有百分百的好人,但她陸朝歌,可以做一個有所為、有所不為的人!
「嗯,您放心吧,陸局!」
沈曉棠鄭重其事地點頭,她曾親眼看見過張建國那絕望的眼淚,也曾直面過徐凱文和譚文彬那副囂張噁心的嘴臉。
沈曉棠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這些人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這些天來,她常常把自己代入張曉曉的悲慘角色,然後她會紅著眼眶問自己:如果有一天,我的父母站在我冰冷的屍體前,他們該怎麼辦?
答案是模糊的,連她自己都不敢去細想。
但是,她親手追蹤這個案子,只明白了一個理。
那就是……一定要讓那些作惡多端的人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一定要讓所有本該被保護的人,不再被這個世界辜負!
「行了,你先去忙吧,有什麼突發事情,隨時向我匯報。」陸朝歌笑著揮了揮手。
等沈曉棠離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她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
張曉曉這個名字,從她剛踏入靜海市的那一天起,就註定要成為她心尖上的一根刺。
而現在,這根刺,終於要拔出來了!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門被推開,馬玉芳走了進來。
陸朝歌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位經偵科的老科員,在之前的「城東城中村改建政策泄露案」中,雖然沒有像刑警那樣沖在最危險的一線。
但在梳理那龐大複雜的資金流水和帳目軌跡時,她絕對是出了力的。
「馬姐,你怎麼來了?」
陸朝歌笑了笑,態度格外熱絡,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快坐,別站著說話。」
「小陸局長,我托大,這麼喊您沒問題吧?」馬玉芳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神色卻顯得有些緊張,那模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敢走進這扇門的。
「哈哈,當然沒問題。」
陸朝歌站起身,笑著走過去給她倒了一杯水,「你年紀和我小姨差不多大,喊我一聲小陸完全說得過去,我要是因為這個稱呼跟你架子生氣,那才叫真見外。」
「好,小陸局長!」
馬玉芳忽然神色一正,連水都沒喝,直接從懷裡取出一疊裝訂得極為整齊的文件。
她來之前是用衣服將其遮擋了的!
馬玉芳雙手捧著,鄭重其事地遞到陸朝歌面前。
「這個,是我這兩天自己整理的,全是關於城東城中村改建政策泄露案的材料。」
「裡面有我整理出來的一些疑點,還有很多根本沒有收口的地方!」
「哦?」陸朝歌眉梢猛地一挑。
她伸手接過文件,但並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大有深意地看了馬玉芳一眼。
對方的神色極其鄭重,甚至隱隱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意味。
陸朝歌垂下眼帘,翻開文件,開始快速翻閱。
文件內容並不算多,但條理卻十分清晰。
從隱秘的資金流向,到關鍵的時間節點,再到那些核心人物錯綜複雜的關係圖,一應俱全。
越往後翻,陸朝歌原本輕鬆的臉色就越發凝重。
這份文件,精準地找到了,一個陸朝歌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勁、卻苦於沒有精力去深究的巨大漏洞!
所有的事情,最終居然全都被固化在了鴻盛公司一家身上!
整個驚天大案,竟然被輕描淡寫地定性為「商人逐利、提前進場」。
可這恰恰是荒謬至極的本末倒置!
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一個最核心、最要命的事實!
鴻盛也好,劉鴻也罷,他們憑什麼能「提前」進場?
他們為什麼能未卜先知,在政策出台前沒有多久,就精準無誤地知道城中村要改建?
這個所謂的「提前」,本身就是政策被高層泄露的惡果,而絕不僅僅是商人的商業手段!
可整個市局的調查,卻詭異地在鴻盛這裡被一刀截斷了。
所有人都在轟轟烈烈地查鴻盛怎麼違規操作,卻根本沒人在查……到底是誰,把這份政策透漏給了鴻盛!
陸朝歌緩緩合上文件,抬起眼眸,目光深沉如海地盯著馬玉芳。
「馬姐,這份文件,你還給別人看過沒有?」
陸朝歌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審視。
如果馬玉芳已經把這份東西給其他人看過,那她陸朝歌的處境就會變得被動。
那麼這件案子,恐怕也就只能被迫到此為止了。
「我在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可小心了,誰都沒給看過,連沈青禾我都沒透漏半個字!」
馬玉芳猛地挺直了腰板,語氣中帶著斬釘截鐵的鄭重,「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第一時間單獨向您匯報。」
「按理說,我這麼幹,是越級了。」
馬玉芳的目光十分坦誠,毫不避諱地迎著陸朝歌的視線。
實際上,她有著自己最真實的算盤。
因為她的年紀已經上來了,她絕不想再這麼渾渾噩噩地繼續等下去了!
馬玉芳在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原地踏步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雷厲風行的年輕局長,心裡如今只剩下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她想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