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明這個人,對於這種血腥詭異的命案,未免也興奮得有些過頭了吧?
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際,對方既然肯主動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幫忙,總歸是天大的好事。
她將心中的疑惑暫且按下,沒有再多問什麼。
送走林克明一行人後,陸朝歌獨自坐在辦公桌後,拿起座機,撥通了靜東分局局長江穆的電話。
先前查處隱藏在第三人民醫院的網戒中心時,靜東市局的警力跨區域火速馳援,幫了她極大的忙。
這個正式的謝意,因為這兩天案子連軸轉,她一直還沒來得及親口對江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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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很快被接通,聽筒里傳來了江穆的笑聲,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陸朝歌詢問他的傷勢如何,江穆則是笑著詢問是不是又太忙了?
兩人說話直來直去,都比較欣賞對話,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氣氛也鋪墊到位了,陸朝歌才不動聲色地話鋒一轉,切入了真正的正題。
「江局,跟你打聽個人。」
「省廳反恐處的那個林克明,這個人你以前打過交道嗎?了解他的底細嗎?」
「哦?你說老林啊?哈哈哈!」
江穆那極具穿透力的笑聲再次從聽筒里震盪傳來,對這個名字極其熟悉,「這傢伙,你別看他長得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匠,對於破案,他骨子裡可是有股子常人無法理解的瘋勁!」
「案子越是錯綜複雜,越是離奇詭異,他就越興奮,簡直就是個案痴!」
「他辦案的手段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慢了點,甚至有些笨拙,但只要是經他手挖出來的證據,那在法庭上絕對是出了名的鐵證如山,誰也推翻不了!」
江穆似乎陷入了回憶,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又帶著幾分無奈。
「當年我和他還在下邊分局合作辦一個連環案的時候,我可是三天兩頭見不著他的人影,連局長都找不到他!」
「後來案子破了我才知道,這傢伙居然一個人蹲在案發現場旁邊的一家破小旅館裡!」
「他硬生生地熬了三個大通宵,把方圓三公里內所有的天網監控、民用探頭,一幀一幀地看了個遍!」
「而他這麼瘋的原因,僅僅是為了找一個在案發時間段,來迴路過現場的挑擔子小販!」
江穆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複雜,重重地補了一句,「我們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魔怔了,覺得他是在浪費警力資源。」
「結果呢?就是你猜到的那個結果!」
「那個毫不起眼的小販,就是整個案子最致命的突破口!」
「哦?」
聽到這裡,陸朝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光芒。
她現在,太需要這樣的人了!
一個對破案有著近乎病態的偏執、又極其講究程序正義、能拿出無可辯駁的鐵證的人!
如果能把這把好刀弄到靜海市局來,絕對能成為她斬斷靜海市這盤根錯節黑惡勢力的一大助力。
更關鍵的是,陳志遠那個一直與她作對、充當保護傘的常務副局長,他的好日子已經快要到頭了。
一旦陳志遠落馬,市局副局長的位置就會空出來。
若是能想辦法把林克明從省廳「要」下來,往那個位置上牢牢一放,對她陸朝歌徹底掌控靜海市局的意義,簡直非同凡響!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笑聲中透著一絲振奮,「謝了,老江。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就有數了。」
掛斷電話後,陸朝歌將手機隨手扔在桌面上,整個人放鬆地靠回了寬大的椅背里。
省廳派下來的專員,按理說,專案一結束,就得打道回府。
但是,體制內的事情,誰又能說得准呢?
有的人,既然來了,就不一定非要再回去!!!
陸朝歌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開始在腦海中縝密地思索著,要怎麼做,才能名正言順、順理成章地,把這個「案痴」留下來。
陸朝歌靠在辦公椅里,目光慢慢從明亮的窗外收了回來,眼下靜海市的局勢正變得越來越錯綜複雜,就像是一潭被徹底攪渾的死水,水面之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可與此同時,她手裡握著的底牌和籌碼,也在一點一滴地增加!
局裡那些真正能幹事、敢幹事的人,正慢慢地、堅定地聚攏到她的身邊。
陸朝歌的心裡,既有著對眼下這波詭雲譎局勢的沉重嘆息,也悄然生出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小成就感。
這就好比一個在無邊黑夜裡孤獨趕路的人,終於發現四周不再全都是刺骨的冷風。
正午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灑落在辦公室內。
陸朝歌端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幾種顏色的筆,不斷完善著那張龐大而複雜的思維導圖。
上面有些紅色的連線已經被鐵證證實,而有些線,目前還只是令人膽寒的懷疑。
時間快接近上午十一點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今天是周末,沒有常務會)。
「進!」陸朝歌放下筆。
推門進來的是沈曉棠。
這名年輕女警的表情里,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鄭重,眼底卻又有著一點難以掩藏的強烈興奮。
「陸局,『張曉曉墜樓案』的所有程序,已經全部走完了!」沈曉棠的聲音微微帶著激動,「下周一下午三點,法院將正式提起公訴!」
「下周一?」
陸朝歌微微一愣,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期,「那不就是明天下午嗎?」
陸朝歌身體朝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原本深邃的目光瞬間清亮了幾分。
沈曉棠快步走近一步,將一份通知書複印件,放在陸朝歌面前。
「檢察院的意思已經極其明確了!」
「證據鏈完美閉環,犯罪事實一清二楚,被告人對主要犯罪事實也已經供認不諱!」
「程序上,已經沒有任何障礙了!」
沈曉棠深吸了一口氣,「到時候需要邀請受害者家屬張建國到庭,另外,咱們市局這邊也必須出人過去旁聽。」
「張建國作為受害者家屬,他該去,也必須去。」
陸朝歌輕輕點了點頭,沉吟道,「之前的證據鏈已經被我們死死固定住了,現在萬事俱備,就差這最後的一個結果。」
這個案子,從發生到現在,已經硬生生地拖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裡,有手眼通天的人想把它強行壓下去,也有心狠手辣的人想把它徹底抹掉。
最終能走到公訴這一步……太不容易了!
……
(張曉曉墜樓,終於開始公訴了,算不上伏筆吧?只能說鋪墊這麼久,接下來算得上放個小大招吧~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