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歌,是真的讓周懷安感覺到疼了!
這是他在職場上,從未有過的危機和鈍痛!
周懷安頓了頓,收斂心神,反問道:「你怎麼突然問起人事變動的事?」
「不瞞哥您說,有個人找到了我,想要城建科科長的位置。」
張秀萍的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又透著幾分商人的精明。
「這個人手筆不小,願意拿出來的東西也不少,我覺得……可以談談。」
「哦?」周懷安眯了眯眼,似乎來了一點興趣,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略作思索,慢條斯理地說道:「位置,不是不能給。」
「但他得拿出真正的誠意來,至少,要有能要他命的把柄落在我們手裡。」
「哥,您放心。」
張秀萍笑了笑,聲音里滿是乖巧和篤定,「這個人我親自盯著,底子、把柄、誠意,一樣都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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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這樣,我哪敢跟您開這個口!」
「好,那我先想辦法運作看看,」周懷安淡淡地應了一聲。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掛斷了電話。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周懷安捏著手機,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最後,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微微搖了搖頭。
張秀萍說的那個人,他根本就不會真的用!
城建科科長的位置,他心裡早就另有安排。
因為,【城東城中村改建】這個龐大的項目,是他周懷安確保自己未來能平安落地的最後根基!
這個根基上的每一顆螺絲釘,每一個關鍵節點,都必須拿捏在他自己絕對信得過的人手裡。
表妹固然是親人。
但在權力和生死的面前,有些東西,即便是親人,也不能完全信任。
……
與此同時,另一邊。
陸朝歌乘坐的警車,已經穩穩地停在了老百貨商城的門口。
夜色已深,但商場門前的廣場上,卻是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那尊從頂樓墜落、摔得粉碎的瑞獸雕塑周圍,已經被警方拉起了嚴密的雙層警戒線。
在警戒線外圍,又用幾塊藍色的彩鋼瓦搭起了一圈簡易圍擋,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取樣勘查室。
刑偵科長趙文華親自守在圍擋門口。
看見陸朝歌從車上下來,他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陸局。」
趙文華站定敬禮,他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神色透著連軸轉的憔悴,但那雙眼睛,依然很穩。
陸朝歌朝他點了點頭,目光先是銳利地掃了一圈圍擋內忙碌的人影。
忽然,她轉過頭,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老趙,你是靜海本地人嗎?」
「額,不是。」
趙文華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料到局長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
他連忙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是外省考過來的,警校畢業後就分配到了靜海,之後就一直在這兒工作。」
「嗯。」陸朝歌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追問。
她原本想著,如果趙文華是土生土長的靜海本地人,或許能從兒時的記憶里,找到一些和這尊商場雕塑有關的舊聞傳說。
既然不是,那這件事,還得靠最原始的走訪。
去問問附近還沒搬走的老住戶,去檔案館查查幾十年前的老圖紙和老檔案。
城東這片地方雖然拆得七七八八了,但只要存在過,紙面上總會留下抹不去的痕跡!
只是這邊區域,畢竟是老建築,當時的各種資料,可能就不會過於完全,這也是個麻煩事。
陸朝歌收回思緒,帶著口罩和手套,伸手掀開圍擋的帆布帘子,走了進去。
取樣室里的空氣有些渾濁,瀰漫著一股陳年水泥和泥土的腥氣,還有股說不清楚的腐朽糜爛味道。
現場的工作已接近尾聲。
幾名穿著防護服的法醫和技術隊人員,正在對那堆沉重的混凝土碎塊,做著最後的細緻剝離和拍照固定。
陸朝歌站在外圍靜靜地看著。
這時,一名主檢法醫看到了她,立刻摘下沾滿灰塵的橡膠手套,神色極其凝重地走了過來。
他在陸朝歌面前站定,壓低了聲音匯報導:「陸局,初步判斷,死者是一名青年女性。」
「但是,還有一件事……」
法醫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在她的骨盆腔內,我們還發現了一具嬰兒骸骨!」
「也就是說,這個人被活生生澆築進雕塑里的時候,已經懷孕了,而且胎兒已經成型!」
陸朝歌的瞳孔猛地一縮!
儘管見慣了生死,但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一股無法遏制的刺骨寒意,依舊從她的腳底直衝頭頂。
一屍兩命!
兩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殘忍地封死在一尊寓意吉祥的瑞獸里,暗無天日地封了整整三十年!
陸朝歌緩緩轉過頭,她的目光,緊緊的盯向那些已經被小心翼翼敲碎的混凝土碎塊。
以及在旁邊那張白色的擔架上,已經被法醫勉強拼湊出人形的、泛著歲月黃褐色的骸骨。
這案子,還真是令人感到發自靈魂的膽寒啊!
……
夜色如墨,仿佛要將整座靜海市徹底吞噬。
與老百貨商城的警燈閃爍、一片死寂不同。
某處高層穹頂之內,卻是一片幽暗。
窗外,極遠處的天際線畔,突兀地升騰起幾朵絢爛的煙火。
黑暗中,煙火的彩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短暫地照亮了房間的一角。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味道,隨著火光的閃耀,青灰色的煙霧在半空中如毒蛇般蜿蜒傳遞。
「嗡~」
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這靜謐的氛圍,手機亮起,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黑暗的真皮沙發深處,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探出,將手機拿了起來。
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一道絕對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敬畏的聲音。
「先生!」
「證據已經送到陸朝歌的手裡了。」
黑暗中,那道隱匿在沙發的身影沒有立刻回話。
只有一點猩紅的火光,在蒼白的指尖明滅不定。
「呼~」
一聲綿長而慵懶的吐息聲,在空曠的房間裡緩緩響起。
被稱為「先生」的男人,微微仰起頭,吐出一口雪茄特有的濃郁煙霧。
那醇厚而辛辣的煙氣,瞬間將他的面容再次掩蓋在迷霧中,只留下一道深不可測的輪廓。
「嗯。」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高高在上、撥弄眾生的漠然,「餌已經拋下去了,三十年的血怨,這壇酒發酵得足夠烈了。」
他微微轉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骨骼脆響,顯然在這個休沐的時節中,他在這裡坐了很久很久。
先生彈了彈菸灰,那雙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眸,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遵命!」
電話那頭的聲音的聲音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