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
陸朝歌看著他這副憨態，佯裝生氣地哼了一聲。
隨後，她主動上前一步，張開雙臂，一把將這個比自己還高大的弟弟攬進懷裡。
她記得小時候的李達康，小小軟軟的一隻，總是扯著她的衣角喊「姐姐抱」，如今懷裡這個結實的傢伙，下巴都快要擱到她頭頂了！
陸朝歌用力拍了拍他寬闊的後背兩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長高了。」
這時，李茹才慢悠悠地從樓上走下來。
她手裡挎著個半舊的布袋，剛出樓道，就看見姐弟倆這副模樣，李茹的眼裡滿是慈祥的笑意，卻還是照例上前，一巴掌拍在李達康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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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什麼樣子？趕緊鬆開！」
「多大的小伙子了，還跟姐姐撒嬌，丟不丟人？」李茹笑罵道。
李達康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往後退開了一步。
陸朝歌這才發現，這小子的眼眶竟然已經紅了。
李達康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點控制不住的顫抖：「我都好久好久沒看見我姐了，再說了，不管多大，我姐都是我姐！」
十多年了啊！
從他記事起，那個疼他愛他的姐姐，突然有一天就從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這麼多年，他只能偶爾從母親口中聽到隻言片語，卻怎麼也見不到人。
如今，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
李達康竟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在做夢。
「康康，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陸朝歌既感到驚喜，又有些好奇。
「前兩天小姨還跟我說，恐怕要等放了暑假後，你才能回來呢。」
李達康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隨後，他咧嘴一笑，「這不是想給姐姐你一個驚喜嘛！」
「對，驚喜，這的確是個驚喜，」陸朝歌看著他陽光的笑容，忍俊不禁。
她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用力揉了一把弟弟的腦袋，但是都需要略微踮起腳尖了。
李達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出奇地沒有躲開。
他的臉上，笑得像個偷吃到了糖果的孩子，純粹而滿足。
隨後，三人有說有笑地走出巷子。
李茹一邊走，一邊說她今天打算帶兩個孩子去城中村那家老牌商場逛逛。
那家商場開了快三十年了，承載了太多老街坊的記憶，陸朝歌和李達康小時候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在那兒買的。
陸朝歌剛回靜海不久，帶來的行李不多，沒帶幾件便服……李茹便想著，趁今天有空，正好給她添置幾身換洗的衣裳。
三人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街面上，比前些年冷清了不少，越往東走，這種蕭條感就越明顯。
道路兩側，不少樓房已經被鋼管架和安全網圍了起來。
圍擋上，掛著醒目的「拆遷區域，禁止靠近」的警示牌。
有些地方已經拆掉了大半，只剩下滿目的殘牆斷壁。
幾扇沒被拆走的舊窗戶在秋風裡搖晃，發出吱呀聲，看起來就很荒涼。
那家老商場，就坐落在拆遷區的邊緣地帶，它的外牆已經斑駁，幾塊馬賽克瓷磚已經脫落，露出裡面灰暗的水泥。
但「百貨商場」四個大字，還穩穩噹噹地掛在門頭上。
今天是星期天，商場正在搞清倉大處理。
這是真正的清倉，因為商場本身也已經被劃在了拆遷範圍內，經營不了多久了。
門口的人卻不算多，只有三三兩兩的顧客進出，大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街坊，提著小布袋，慢悠悠地逛著。
陸朝歌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商場大門上方那塊巨大的銘牌，GG牌早已經嚴重褪色，上面畫的商品圖案也變得模糊不清。
據說，這是商場剛開張時就掛上去的，距今得有三十年往上了。
在GG牌的兩側，各立著一座混凝土澆築的雕塑。
雕塑的外形像兩隻蹲坐的瑞獸，表面早已經斑駁風化，甚至露出了帶有鏽跡的鋼筋。
歲月在這裡，留下了太深太深的痕跡。
李茹一手牽著陸朝歌，一手牽著李達康，就像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樣，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商場的大門。
三人剛踏入商場大門，涼爽氣息便迎面撲來。
外頭的日頭正毒，十點多鐘的驕陽烤在柏油路上，直泛著一層扭曲的熱浪。
李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仔細擦去額頭和脖頸處滲出的細汗，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笑道：「到底還是老商場實在，一進來，這涼氣就跟水簾洞似的透心涼。」
這裡的通風管線雖然老舊，但勝在穹頂開闊。
加上兩旁一家挨著一家的老式店鋪里，空調冷風不要錢似的往外竄，瞬間便將三人身上的暑氣驅散了大半。
他們朝著一樓的女裝區走去，其實依舊有很多店鋪都關門了。
一個四十來歲、燙著大波浪卷的女裝店老闆娘就眼尖地迎了上來。
她和李茹是相熟多年的老街坊，隔著大老遠，那熱絡的嗓門就響了起來，「喲，李姐來了啊。」
老闆娘一邊熱情地招呼著，一邊將精明的目光在陸朝歌身上滴溜溜打了個轉。
隨後，她又看了看旁邊高大結實、透著股學生氣的李達康，臉上立刻浮起一抹曖昧的笑意。
她湊近李茹，壓低聲音打趣道：「李姐，這是你家兒媳婦吧？小伙子眼光真毒，這姑娘長得可真標緻，氣質簡直絕了！」
「瞎說什麼呢你這破嘴，改天我給你撕了。」
李茹沒好氣地瞪了老闆娘一眼，一把將陸朝歌拉到身邊，「這是我親姐的女兒，也是我親閨女！我今天專門帶她出來挑兩身衣服！」
聽到這層誤會，陸朝歌臉上不禁泛起一抹莞爾的笑意。
她並未開口解釋，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倒是一旁本就害羞李達康，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雙手侷促地搓著褲縫，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哎喲，原來是外甥女啊，長得可真俊！」
老闆娘眼珠子一轉，頓時來了精神，她的店鋪在商場一樓的黃金位置，可如今城東改建在即，這商場遲早要拆，庫房裡壓著的春夏季衣服正愁沒地方出貨。
一聽是「給自家閨女買衣服」，老闆娘立刻上前，親熱地挽住李茹的胳膊。
「李姐，憑咱倆這十幾年的交情，今天我給你打骨折！全按成本價，我一分錢都不賺你的！」
「走，朝朝，咱們進去好好挑挑。」
李茹一聽「成本價」，眼睛頓時亮得像燈泡，不由分說地拉著陸朝歌就往店裡走。
陸朝歌心中暗自無奈，她原本是想趁著周末放假，給小姨和姨爹添置點東西，結果反倒被長輩拉著給自己買起衣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