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歌敲擊出一條消息：「你跟她透露了我的身份？」
如果張秀萍已經知道了紀雲霆背後的人是她陸朝歌，那這盤暗棋就徹底廢了，必須立刻實施抓捕，絕不能給對方任何喘息和毀滅證據的機會。
紀雲霆的恢復瞬間彈了出來。
「沒有，我一個字都沒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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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我背後有通天的人，但具體是誰，她至少在明面上不清楚。」
看著屏幕上的字眼，陸朝歌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鬆弛了下來。
這個紀雲霆，做事確實足夠滴水不漏。
她沒有再回信，而是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立刻接通。
「陸局。」紀雲霆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我暫時不想和她見面，也沒必要見。」陸朝歌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這條線，你替我守好就行。」
「明白。」紀雲霆簡短地應道。
「城建科長劉青峰已經落馬，規劃局和城建科馬上會迎來人事變動，」陸朝歌的目光落在虛空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需要她幫我想想辦法，我需要一個內應。」
「具體怎麼做，你去跟她談。」
「告訴她，這是她唯一一次能拿回自己視頻的機會。」
「談好了，把方案報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紀雲霆沉穩有力的聲音：「收到！」
掛斷電話，陸朝歌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相信紀雲霆的手段。
陸朝歌更相信，人在絕境裡為了自保，能迸發出怎樣令人驚嘆的骯髒「智慧」。
陸朝歌收起手機，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市局食堂里，零星坐著幾個剛辦完案子、滿臉疲憊的民警。
陸朝歌打了一份簡單的套餐，端到角落的桌子旁，低頭喝了一口湯。
溫熱的湯汁流進胃裡，帶走了一絲疲憊，卻帶不走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她再次點開手機，看著專項調查小組發來的詳細戰報，鴻盛公司的帳目大獲全勝，資金流向圖完美閉環，行賄、強迫交易、洗錢的罪名板上釘釘。
城東城中村改建政策泄露案，在這一刻，似乎已經迎來了完美的終局。
可為什麼，她的心跳卻在莫名地加快？
為什麼那種大勝之後的喜悅，會夾雜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空虛感？
陸朝歌放下湯匙，眼神漸漸失焦。
像是一幅耗費心血拼湊出的宏大拼圖，在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她突然發現，最核心的邊角處空著幾塊。
而那空缺的部分，她暫時還沒想起來是什麼。
這件案子，推進得還算順利。
不是說過程不艱難，而是每當專案組陷入僵局、無路可走的時候，總會有一個恰到好處的破綻露出來。
總會有一份「剛剛好」的鐵證，在最需要的時候，遞到了他們的手邊。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拉著他們的手，一步步走向這個所謂的「真相」。
是誰在背後當這個推手？
是周懷安，還是另有其人？！
陸朝歌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這股荒誕的直覺甩出腦海，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千頭萬緒，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也許，真的只是自己多疑了。
但直覺告訴陸朝歌，必須要找一個絕對安靜的時間，把所有看似無關的線索，重新梳理一遍。
吃過午飯，陸朝歌沒有回宿舍午休，而是快步回到了辦公室。
她反手鎖上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從辦公桌抽屜里，她取出一張A3紙，又排開幾支不同顏色的記號筆。
當手頭的線索太多、頭緒太雜的時候，她習慣把所有已知的人和事都攤開。
用最原始的線條和箭頭，把它們之間的關係生生畫出來。
畫著畫著，那些藏在暗處的、看不見的關聯，就會自己浮出水面。
陸朝歌深吸一口氣，拔開黑色記號筆的筆帽。
她先在紙張的最中央，補充上最近的網線——網戒中心案、鴻盛案、張秀萍案……
鴻盛案，自然是要歸納於【城東城中村改建政策泄露案】，這只是下面的小案子。
接著，她的筆尖開始在紙面上疾馳，發出沙沙的輕響。
劉青峰、馬宏圖、錢永昌……網戒中心的一眾涉案人被逐一列出，後面用藍色記號筆標上了已知的犯罪事實和證據狀態。
最後是張秀萍、徐平，以及指向市委更深處的虛線。
紅色的線條代表「已證實」，藍色的線條代表「存疑」。
三條主線交織錯落，不過半個小時，整張A3白紙已經被各種箭頭、圓圈和批註填滿。
密密麻麻，宛若天羅地網。
陸朝歌緩緩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張圖。
她的目光在那些紅藍交錯的線條上緩緩移動，眉頭卻越鎖越緊。
漸漸地，她敏銳的直覺，在這張看似完美的網絡中，抓到了幾個極不對勁的漏洞。
第一個不對勁的地方，就是城東城中村的改建案。
這個案子，不應該這麼容易就結束！
孫維成帶隊，雷厲風行地打掉了一個鴻盛公司，看似大獲全勝。
可城東城中村改建項目，那是涉及百億資金的饕餮盛宴，裡面的利益方遠不止鴻盛一家！
拆遷方、承建方、材料供應商、評估公司，甚至是街道辦事處……
利益鏈條上的每一環，都有資格分一杯羹，也都有動機參與這場分贓！
可為什麼，專項小組的查帳和調查，竟全部在鴻盛公司這裡畫上了句號？
所有流出的線索，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細線牽引著，不約而同地指向了鴻盛。
然後，又恰到好處地在劉鴻被抓後，戛然而止。
這太順利了。
更說不通的是，鴻盛那些強買強賣、提前收購、定向輸送高額補償的動作，絕非它一家公司就能玩得轉。
這需要上游有人精準提供政策信息，需要下游有人默契配合執行，需要中間有無數隻「白手套」來回倒騰。
這麼龐大複雜的利益鏈，怎麼可能只靠一個劉鴻就全部撐起來？
可現在，劉鴻被查了，其他人呢？
陸朝歌伸出手指，在紙上再度落下一筆！
指尖落處，赫然是常務副市長「謝紅梅」的名字。
作為常務副市長，其丈夫的公司深度捲入城中村項目，她本人卻至今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一點泥星子都沒濺到身上！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既然我覺得有問題，但是我不能發現問題所在，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陸朝歌向來如此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