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重新出現在刑偵科大辦公室門口,他沒有立刻走進去,靜靜的站在那裡。
辦公室里,原本低聲交談的,敲擊鍵盤的,翻閱卷宗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如同被摁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那份由局長陸朝歌親自簽發,一路綠燈通過的拘留報告書,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已經擴散到了整個市局。
李鐵柱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啪~」
文件夾被他放在了辦公室中央那張最大的拼合工作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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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一圈,從一張張或驚疑,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臉上掃過。
「全體都有,放下手裡的活。」
眾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現在,我有兩項任務要分配。」
李鐵柱抽出文件夾里的拘留報告書,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幾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目標一:譚文彬,靜海大學外語系教授,人現在就在靜海大學的教職工宿舍!」
「我親自帶隊。」
他的目光鎖定在幾個精幹的老刑警身上,「老張,猴子,你們兩個跟我走。」
「目標二:徐凱文,原『靜海大學陽光心理社』社長,現在人在鄰市海城。」
「抓捕工作需要異地協作,但我們這邊也要派人過去對接。」
他又點了兩個年輕警員的名字:「小劉,小王,你們倆負責,車輛手續馬上去後勤辦。」
安排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被點到名的人立刻站起身,大聲應道:「是!」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從凝滯變得滾燙,這是陸局長上任後的第一把火!
誰都想看看,這把火,究竟能燒得多旺,還是在沒有徹底染煞哦起來,就轟然崩坍!
沈曉棠快步走到李鐵柱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李隊,我做什麼?」
李鐵柱看著她,眼神里透著信任。
「你留下,坐鎮指揮中心。」
「徐凱文那邊,需要海城警方配合,所有的信息聯絡、文件傳輸,都由你來負責。隨時可能有突發狀況,你要保證通訊絕對暢通。」
沈曉棠重重地點頭:「明白!」
她立刻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開始飛速地調取海城公安局的公開聯繫方式和相關部門的通訊錄。
李鐵柱看著她緊張而有序的背影,又補了一句。
「還有,把審訊室準備好。」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一絲寒意,「兩個人會先後到岸,我會先將譚文彬帶回來,然後親自審他!」
「是!」
人員調配完畢,李鐵柱拿起另一份文件,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另一間辦公室。
《協作函》和《立案決定書》,異地抓捕,這是繞不過的程序。
刑偵支隊隊長的辦公室門開著,那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有些心神不寧地抽著煙。
看到李鐵柱進來,他立刻掐滅了菸頭。
「老李。」
李鐵柱沒多廢話,將兩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隊長,協作函,需要您簽字,然後發省廳。」
隊長的目光落在《協作函》上「徐凱文」三個字上,又掃了一眼旁邊的拘留報告,眉頭緊鎖。
他抬頭,死死盯著李鐵柱:「嗯?」
一個是在本地有頭有臉的大學教授,一個是已經在外地安穩度日的往屆畢業生。
這案子,牽扯起來,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李鐵柱的回答斬釘截鐵,「陸局的命令。」
他微微挺直了胸膛:「譚文彬在靜海,我帶人去。徐凱文在海城,必須同行們協作。」
「陸局的命令」像是一座山,壓在了隊長的所有疑慮之上。
隊長沉默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拿起筆,在《協作函》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他將文件遞給旁邊一直候著的內勤:「立刻傳真發省廳,加急!」
「是!」
內勤接過文件,小跑著沖了出去。
李鐵柱沒有離開,他就站在隊長辦公室里,靜靜地等著。
他的計劃很明確。
協作請求發出去,他立刻就帶人去靜海大學抓譚文彬。
兩線並行,爭分奪秒。
按照正常的流程,省廳收到協作函,審核、蓋章、再轉發給海城市局,至少需要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
如果中間某個環節的領導不在,或者需要補充材料,拖上兩三個小時也是常事。
然而。
內勤出去,還不到十分鐘。
他就一陣風似的沖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的表情。
他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的回函,紙張還帶著溫度。
隊長一把搶過回函,只掃了一眼,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麼快?!」
內勤用力點頭,聲音都有些變調:「發過去不到三分鐘就回了!廳里值班室直接回的電話,說這個案子他們已經在關注了,協作請求……直接批!」
隊長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張回函上。
最下方,那個屬於省公安廳的鮮紅色公章,清晰無比,紅得刺眼!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廳里……都在關注?
這位空降而來,眉角帶疤的年輕女局長,她的來路究竟有多麼通天?!
隊長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這個人,絕對不能得罪!
……
與此同時,海城。
一間出租屋裡,徐凱文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他一個激靈,心臟狂跳。
「誰?」
「社區查水錶的!」
徐凱文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那一瞬間,徐凱文臉上所有的血色,盡數褪去。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只是嘴唇哆嗦著,問了一句。
「是……是靜海來的?」
為首的警察沒有回答,只是亮出了證件和協作函。
冰冷的手銬,銬上的那一刻。
徐凱文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有恐懼,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般的疲憊。
……
李鐵柱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喂,我是李鐵柱。」
電話那頭,傳來海城同行乾脆的聲音:「人,已經控制,正在安排移送。」
李鐵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距離陸朝歌下達命令,過去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他掛斷電話,立刻撥通了沈曉棠的內線。
「小棠,徐凱文即將到案,你那邊審訊材料準備好。」
「是!」
沈曉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掛掉電話,立刻在面前的筆記本上,逐條列出審問徐凱文的問題清單。
每一條,都直指兩年前那場墜樓案的核心!
……
夜色漸濃。
靜海大學的校園裡,燈火通明。
李鐵柱帶著兩名刑警,直接來到了外語系的辦公樓。
譚文彬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沒有敲門,李鐵柱直接推門而入。
譚文彬正坐在辦公桌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地整理著教案。
桌上,攤著一份下學期的課程大綱。
看到三名警察突然闖入,他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波動,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鋼筆帽擰好,輕輕放回筆筒。
平靜地問了一句,「請問,有什麼事嗎?」
李鐵柱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地出示了拘留證。
「譚文彬,你涉嫌與一起命案有關,現在依法對你進行拘留!」
譚文彬的目光,從拘留證上掃過。
當他看到最下方「陸朝歌」的簽名時,鏡片後的瞳孔,神色中帶著詫異。
但他沒有再多說,他站起身,配合地伸出了雙手。
警車呼嘯著駛離靜海大學。
晚上七點整,譚文彬被送進了市局的看守所。
而此時,從海城押送徐凱文的警車,也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審訊室的燈,已經亮起。
慘白的光,將房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沈曉棠將兩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審訊提綱,分別放在了兩張審訊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