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陳志遠的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連忙上前，擋在兩人中間，臉上帶著急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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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局，陸局您看，這人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廳里和局裡已經為您安排好了接風宴和就任儀式，咱們還是別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了，正事要緊，正事要緊啊！」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地朝手下使眼色，試圖用流程和儀式，強行中斷這場讓他心驚肉跳的當街審問。
陸朝歌的目光，終於從張建國身上，緩緩移到他臉上。
「哦？」
她尾音上揚，帶著一絲故意的陌生，「還沒請問，您是？」
陳志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更是擠出更謙卑的姿態……不能得罪，這不知來路的大小姐。
「陸局，您看我這腦子，太激動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陳志遠，現任局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
他迅速調整策略，語氣變得嚴肅而官方，「此人當街撞向領導車輛，涉嫌危險駕駛罪，性質極其惡劣！我建議，立刻將其移交分局，立案偵查，並刑事起訴！」
他試圖用「程序正義」，將這個人從陸朝歌的視線裡帶走。
只要人到了他的地盤，是圓是扁，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然而，被兩個警察死死押著的張建國，卻在此時猛地抬起頭，發出了一聲杜鵑泣血般的悽厲嘶吼！
「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
「我的車是好的，剎車也沒有壞，我自己也沒有喝醉酒！」
「我就是要撞死你！我就是要撞死你這個狗官！」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瞳孔里燃燒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同歸於盡的瘋狂火焰！
周圍再度沉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告白，震得愣在原地。
陸朝歌卻笑了。
她笑得很輕，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熟悉她的方少雲背脊一陣發涼。
他知道，這是她怒到極致的表現！
之前去接這個女人的時候，他就因為這個笑容，而感覺毛骨悚然。
「所以說，你這是激情殺人？」
「我的運氣也真是夠差的，來靜海市上任第一天，還沒進城，就要被人撞死。」
她環視了一圈臉色各異的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看來這靜海市，還真是龍潭虎穴啊。」
陳志遠汗如雨下，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瘋子給我銬走！帶回去查！必須大調查！」
他一邊陪著笑臉對陸朝歌說：「陸局，意外，純屬意外！您看，就任儀式真的要開始了，他們都等著呢……」
「站住！」
陸朝歌擺了擺手，那兩個正要押著張建國離開的警察，竟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她一步一步，重新走到張建國面前，「看來你對當官的，有著一定偏見啊。」
陳志遠急得快要跳起來，再次上前阻攔，口中不斷重複著「儀式」、「時間」之類的詞語，眼神瘋狂地示意手下趕緊動手。
陸朝歌終於不耐煩了。
她側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陳志遠，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重。
「陳副局長，我現在，不是以靜海市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在和你說話。」
「我，是一個差點被撞死的受害者。」
「如果不弄清楚，是誰、為什麼想要我的命，我怕是今天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陳志遠還想說什麼，方少雲已經不動聲色地走上前來，恰到好處地站在了他和陸朝歌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被陸朝歌的氣場死死壓制的張建國，突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悲憤與絕望。
「哈哈哈哈！問我？你們當官的，不都是官官相護嗎！」
「我女兒的冤屈沒人管，我告狀無門！所以我才要撞死你！撞死一個算一個！給我的女兒報仇雪恨！」
他死死地瞪著陸朝歌，眼中流出血淚。
「我只恨！只恨這賊老天沒開眼，沒能讓我一腳油門，送你這狗官上西天！」
「帶走！立刻帶走！」
陳志遠再次揮手，聲音已經帶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這次，陸朝歌卻直接張開雙臂，攔在了張建國的面前，她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視著張建國血紅的雙眼，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什麼官官相護？」
「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不然我就要依法追究你的『誣告陷害罪』、『誹謗罪』、『侮辱罪』、『尋釁滋事罪』……以及剛才的『故意殺人罪』！」
方少雲心中的疑慮豁然開朗，哪有這麼巧的事？
一瞬間，他就想明白了！
不過，很多話此刻不能說，方少雲不由心中暗贊陸朝歌做事高明，雖然是野路子，但卻正好能破局。
方少雲很清楚，陸朝歌的這番話，雖然是對一個絕望父親的追問，但更像是陸朝歌對整個靜海市深不見底的渾水，投下的第一塊問路石，是她正式介入這場風暴的……開戰宣言！
『老師他沒有選錯人！』
方少雲的嘴角已經翹起，在心中對於老師的落棋，當真是嘆為觀止，敬佩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