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藥劑師

  第119章 藥劑師

  降落傘張開的一瞬間,安德烈以為他們已經熬過了最危險的部分。

  但更危險的還在後面!

  堡壘的機槍孔在他們進入射程的第三秒就鎖定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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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集的槍聲爆響,第一輪掃射從右側擦過,子彈割斷了降落傘的三根傘繩,傘面劇烈抖動了一下,兩個人的下降軌跡猛地向右偏斜。

  安德烈感覺到繩索在胸口勒緊又鬆開,那種失重感比直接下墜更可怕!

  第二輪掃射來得更准,一串子彈從下方打穿了傘面的邊緣,撕開一道三尺長的口子!

  風從裂口灌進去,降落傘的升力驟降,下墜速度陡然加快。

  安德烈把身體縮成一團,儘量減小風阻。

  破損的降落傘在氣流中劇烈顛簸,傘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地面正以令人眩暈的速度朝他們撞過來!

  但降落傘再也撐不住,傘面的裂口在氣流撕扯下越擴越大!從三尺變成五尺,從五尺變成半面傘布都在翻飛。

  他們在下墜,速度比正常降落快得多,減速效果只剩下原設計的三分之一不到。

  「抱緊我!」貝爾吼道。

  安德烈把雙腿蜷起來,雙臂交叉護住後腦,整個人縮成最小的受擊面積。

  貝爾先生用雙臂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胸口,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狼狽不堪地從天而降。

  鐵皇眷顧了這兩個魯莽的傢伙,二人的身軀降落在還算柔軟的花田裡,又被破爛不堪的降落傘一路拖行,犁過幾十米的距離,最終被一叢茂密的灌木攔住。

  安德烈仰面躺著,大口喘氣,全身疼得像是被人用鐵錘從頭到腳敲了一遍。

  貝爾先生的熊頭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滾在兩米外的泥地上,毛茸茸的熊皮上沾滿了各色花朵的汁液和黑色的泥。

  「還活著。」安德烈喘著粗氣說。

  「對。」貝爾先生從泥地里爬起來,撿回熊頭帽子重新戴好,「還活著。」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德烈心有餘悸的遙望著那座黝黑的堡壘。

  「情況很糟糕,非常糟糕。」貝爾先生念叨著,「那座堡壘————應該是鑄鐵猛士的傑作。」

  卡爾匆匆返回堡壘他的右臂斷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綠色的血液已經從繃帶縫隙里滲出來,在暗紅色的袍袖上暈開一片發出微弱螢光的污漬。

  脖頸上那道被魚叉刀刃划過的傷口還在緩慢地滲出綠色的液體,順著鎖骨往下淌。

  他的臉比任何時候都更白,綠色的血管從領口一直爬上顴骨,在蒼白的皮膚下微微搏動,像一張發光的蛛網貼在一具屍體上。

  一名狂信徒上前想扶他————

  卡爾猛地甩開那隻手,動作大到受傷的斷臂在身側晃了一下,繃帶下面的傷口重新撕裂,綠色的血濺了幾滴在狂信徒的胸甲上。

  他沒有發出任何疼痛的聲音,只是轉過頭,用那雙綠色的眼睛盯著那個試圖扶他的人,盯了整整兩秒,狂信徒慌忙退後一步,低下了頭。

  「讓格拉諾斯來見我。」卡爾平靜的命令道。

  名叫格拉諾斯的鑄鐵猛士三分鐘後來到他面前。

  他沒有穿甲冑,肩寬背厚,光頭上有幾道縱橫交錯的老舊傷疤,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沒有戴面具,沒有戴頭盔,他就那樣赤手空拳地走進來,走到卡爾的座椅前站定。

  「你去組建一支巡邏隊。」卡爾開口命令道,「把這座堡壘周圍所有活著的東西全部清理掉,片甲不留。」

  「如您所願,尊者大人,但————軍團長讓我問你幾件事。」

  卡爾眉頭緊皺,但那位軍團長的話他不得不聽。

  這位鑄鐵猛士和善的笑了笑,鐵灰色的眼睛直視卡爾,沒有責怪,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老兵特有的公事公辦的態度。

  「所以他讓我問您兩個問題。」

  卡爾靠在鐵椅的靠背上,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問吧。」

  「第一,在目前還活著的候選者中,有沒有人已經具備成為鐵皇的資格?」

  「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卡爾回答道。

  「第二————」鑄鐵猛士的聲音依然平靜,「既然還沒有,您是否願意結束這場遊戲,將所有實驗數據和深淵子嗣的罪證之肉上交軍團長,再由軍團長轉交給藥劑師?」

  堡壘內部的空氣在那一瞬間似平變冷。

  卡爾的身軀本能地抽搐,他聽到了一個他最不願聽到的名字。

  藥劑師是他的恩師,也是他的上司之一,更是他最害怕的人。

  藥劑師從不親自出面,從不留下可供追溯的痕跡,但藥劑師從不缺席,每一個實驗項目,每一份數據報告,每一次失敗和每一次成功,藥劑師都在關注著。

  鑄鐵猛士繼續用那種不疾不徐的語調把話說完:「軍團長說,這是一道選擇題,選項只有兩個,決定權在您手上,如果您給出鐵皇的人選,援助照舊,如果您決定結束遊戲,把數據和物資上交,他也會體面地為您安排撤離,但如果您兩樣都不選————他會很難辦。」

  厚實的手掌輕拍卡爾德肩膀,這位鑄鐵猛士依舊保持著微笑。

  「戰爭即將到來,在戰爭來臨前,我們都需要完成我們的本職工作,對吧。」

  「我會考慮的。」

  卡爾陰沉著臉緩緩站起來,沒有再看鑄鐵猛士一眼,轉身朝堡壘深處的樓梯走去。

  腳步聲在狹窄的鐵梯上迴蕩,一步一步往下,越來越深。

  堡壘的下層沒有燈光,只有牆壁上零星嵌著的幾塊發光苔蘚提供微弱的照明。

  他在最底層的一扇鐵門前停下來。

  這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記的門,門板上沒有編號,沒有銘牌,只有一層厚厚的鏽跡,他用僅剩的左手擰開門門,走進那個房間。

  房間裡堆滿了木箱。

  大小不一,新舊不同,有些是帝國的軍用制式,有些是盜洞客從廢墟里刨出來的舊貨。

  卡爾穿過那些疊在一起的木箱,走到房間最深處,在一個不起眼的小箱子面前蹲下來。

  他用左手掀開箱蓋。

  乾草填充物中間靜靜地躺著一根針劑,管身是暗紅色的玻璃,裡面封著粘稠的紅色液體。

  六塊深淵子嗣的罪證之肉融合而成的精華,通向進化的階梯,也是卡爾為新皇準備的禮物。

  卡爾用左手拿起那根針劑,把它舉到發光苔蘚的微光下。

  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管里緩緩流動,在綠色的螢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介於血液和鐵鏽之間的顏色。

  他把針劑握在手心裡,感受著玻璃管壁傳來的冰涼溫度,感受著裡面的液體隨著他的

  手微微晃動。

  「一直以來,我與我的父親都在追求一個神明————」

  「為什麼,我不能成為那個神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