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照星確認了三遍銀冊上的數據,「確認,三個法則分身全部消散,修真界五百里範圍內沒有任何仙尊級法則波動。」
十萬散修爆發出一陣壓抑了太久的歡呼,但歡呼只持續了三息就被吳冬明的聲音打斷了。
「別高興太早。」
所有人看向他。
「法則分身碎了,天帝會知道。他會知道修真界有能力震碎仙尊級法則結構,他會重新評估我們的威脅等級。」
龍旺的笑容僵住了,「然後呢?」
「然後他要麼認栽不再動手,要麼下次來就是本體。」
天穹上,那條已經萎縮消失的金色裂縫的位置,突然閃了一下。
只閃了一下,極其微弱,如果不是吳冬明的元嬰期感知力,根本捕捉不到。
但就是這一閃,讓吳冬明確認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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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在看著。
他一直在看著。
從頭到尾,從太墟秘境到現在,天帝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修真界。
那一閃不是憤怒,不是威脅,是某種吳冬明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原本不在意的對手。
黑色絲線上,冥河的聲音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你把分身震碎了?用絲線共振?」
「對。」
「聰明,但你知不知道,共振波不只是震碎了分身,還震碎了修真界地脈里百分之三十的帝級法則能量儲備。」
吳冬明心裡咯噔一下。
帝級法則能量是修真界現在最大的資源,是讓法則濃度超過仙界的根本原因,是讓飛升失去意義的底氣。
震碎了百分之三十,意味著修真界的法則濃度從仙界的三到五倍,降到了兩到三倍。
還是比仙界高,但優勢縮小了。
而且這些能量不會再生,用一點少一點。
共振波是雙刃劍,震碎了敵人,也消耗了自己的家底。
下次再用,還要再損失百分之三十。
用三次,帝級法則能量就清零了,修真界的法則濃度會跌回普通牧場水平。
天帝如果知道這一點,他只需要再派三波分身過來,每次都逼吳冬明觸發共振,三次之後修真界就沒有任何優勢了。
不用打,耗都能耗死。
冥河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小子,這招不能常用,你得找到別的辦法。」
吳冬明把星盤從絲線上拿開,看著星盤表面那些還在微微發光的法則紋路,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共振波不能常用,排異場需要人燒魂才能撐住,上古天帝和冥河都被困在幽冥界回不來。
修真界的防禦手段正在一個一個地被消耗殆盡。
天帝不需要贏,只需要不斷施壓,每次施壓都逼修真界消耗一部分底牌,消耗到最後,修真界自己就會崩潰。
這是陽謀。
堂堂正正的消耗戰。
除非修真界能找到一種不消耗自身資源就能防禦的方法。
或者,找到一種讓天帝不敢再施壓的方法。
什麼東西能讓天帝不敢動?
之前是承字網絡里混著其他天域的法則痕跡,天帝不敢碰,怕引來其他天域的天帝。
但那只是防禦許小魚的一層保護,不是防禦整個修真界的。
如果把其他天域的法則痕跡擴大呢?不只是保護許小魚,而是覆蓋整個承字網絡?
讓整個網絡都沾上其他天域的法則,天帝碰任何一個成員都等於碰其他天域。
怎麼擴大?
承字網絡里那三個來自其他天域邊緣牧場的天道種子,它們攜帶的法則痕跡能不能被放大,放大到覆蓋整個網絡?
「秦小棠,那三個邊緣牧場的天道種子,它們身上其他天域的法則痕跡有多濃?」
秦小棠感應了一下,「很淡,只有百分之五左右的法則成分來自其他天域,剩下百分之九十五還是本天域的。」
百分之五。
太淡了,淡到天帝如果真想動手,可以聲稱這點痕跡是自然滲透不算跨天域干涉。
需要更濃的其他天域法則。
濃到天帝無法狡辯的程度。
哪裡能找到濃度足夠的其他天域法則?
吳冬明的目光落在黑色絲線上。
冥河說過,他的存在時間比太墟還長。
太墟碎裂之後形成了這個天域裡的所有界域,但冥河比太墟還老,那他是從哪來的?
「冥河,你是這個天域的人嗎?」
絲線里安靜了三息,冥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奇怪的笑意。
「不是。」
吳冬明的心跳加速了。
「我是從外面來的,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連太墟都還沒形成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虛空里遊蕩了。後來太墟形成,我被它的引力拽了進來,就一直待在這裡了。」
冥河是其他天域的存在。
他身上的法則,百分之百來自其他天域。
而且不是邊緣牧場那種百分之五的淡薄痕跡,是純粹的、完整的、其他天域的法則體系。
如果冥河的法則通過黑色絲線滲透進承字網絡呢?
整個網絡都會被其他天域的法則浸染,浸染程度遠超那三個邊緣牧場。
天帝碰承字網絡的任何一個成員,都等於直接觸碰其他天域的法則本體。
不是痕跡,是本體。
其他天域的天帝會瞬間感知到,然後,戰爭。
天帝絕對不敢冒這個險。
「冥河,你的法則能不能通過絲線往外滲透?滲透到承字網絡里?」
冥河沉默了五息,然後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懶散或者認真,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裡面有猶豫,有某種吳冬明聽不懂的顧慮。
「能,但你確定要這麼做?」
「為什麼不確定?」
「因為我的法則滲透進去之後,你們承字網絡里的所有人,體內的天道碎片都會被我的法則染色。染色之後,你們就不再是純粹的本天域存在了,你們會變成兩個天域的混血。」
「混血意味著什麼?」
冥河的回答讓吳冬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意味著你們再也回不了仙界,再也無法融入本天域的任何正規體系,你們會變成兩個天域都不完全接納的存在。天帝不敢碰你們,但其他天域的天帝也不會認你們是自己人。」
「你們會變成孤兒。」
「永遠的,兩個天域之間的孤兒。」
吳冬明聽完這句話,沒有任何猶豫。
「本來就是孤兒。」
冥河愣住了。
「修真界被當牧場養了十萬年,仙界從來沒把我們當自己人,天帝眼裡我們是螞蟻,天律院眼裡我們是牲口,天機閣眼裡我們是數據。現在你告訴我染色之後回不了仙界?我們從來就沒想回去。」
絲線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上古天帝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慨,「師弟,你就別猶豫了,這小子比我當年狠多了,我當年還想著跟天庭講道理,他直接把路堵死了連講的餘地都不留。」
冥河沒有立刻回應師兄的話,他又問了吳冬明一個問題。
「十萬人的事,你一個人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