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冬明轉身就往太墟秘境入口走。
龍旺攔在前面，「老吳你冷靜點，那老東西剛才還想拍死你呢，你現在送上門去跟他談？」
「不談就等死，你選哪個？」
龍旺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鐵翠花跟上來，刀橫在肩上，「我跟你去。」
「不用，你去了也是添亂，他要殺我，你擋不住。」吳冬明頭都沒回，「我要是一炷香沒出來，你們就帶著許小魚跑，跑多遠算多遠。」
許三河抱著女兒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喊了一句，「吳大哥，小魚她……」
「放心，我不會讓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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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吞沒了吳冬明的背影。
秘境裡面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太墟城的石板路上多了無數裂縫，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那是上古天帝被封回來之後殘留的仙尊法力在地底流竄。
光腳少年還在城門口，竹竿上的旗換了，「秘境守門人」五個字被劃掉了，換成了「閒人免進」。
「你來了，」少年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草莖，懶洋洋地靠在城門柱子上，「他在裡面等你呢，等了快半天了。」
「他知道我會來？」
少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他說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定會來找他。」
吳冬明沒理他，邁步進了城門。
太墟城中央廣場上，上古天帝盤腿坐在那根已經熄滅的天道氣運柱殘骸旁邊，血紅色內袍上全是裂口，露出下面刻滿黑色符文的皮膚。封印還在，但比之前鬆了很多，符文之間的縫隙能看到底下流動的仙尊法力。
他沒有被完全封死。
吳冬明在他面前三丈處站定，「歸位程序怎麼停？」
上古天帝睜開眼，血紅色的瞳孔里那股瘋狂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你倒是直接。」
「沒時間跟你繞彎子，七天倒計時，已經過了半天了。」
「六天半，」上古天帝糾正了一下，然後歪著頭看吳冬明，「你剛才在外面說，有一條不用歸位也能讓我自由的路。說來聽聽。」
「先告訴我怎麼停程序。」
「你先說路。」
兩個人對視了三息，誰都沒讓步。
吳冬明先開口了，但不是妥協，是因為他確實想好了方案，「承字網絡覆蓋四十二座牧場，三億人口，網絡內的天道由十萬散修共同運轉，不受天庭管轄。你要是願意放棄歸位，我可以在網絡里給你劃一塊地方，讓你自己待著，沒人管你，沒人封你，想幹什麼幹什麼，只要不禍害網絡內的人。」
上古天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你給我劃一塊地方？你一個元嬰期的螻蟻，給一個仙尊劃地方？」
「你現在被封著，仙尊也是個擺設。」
笑容收了。
上古天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吳冬明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不像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怪物。
「我不想要一塊地方。」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出去走走。」
吳冬明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九十萬年了，我連太墟城外面長什麼樣都忘了。修真界是什麼樣的？仙界變成什麼樣了？那些界域裡的人過的什麼日子？我什麼都不知道。」上古天帝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符文，「歸位是我九十萬年前的執念，那時候我覺得只有恢復太墟才有意義，但現在……」
他頓了一下。
「現在我連太墟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吳冬明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判斷這番話有幾分真。
一個被關了九十萬年的人，說他想出去走走。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從一個剛才還在設局想毀滅所有界域的瘋子嘴裡說出來，可信度大打折扣。
「你設了局讓姬玄荒重啟歸位程序，現在跟我說你不想歸位了？」
上古天帝的表情變了一下，「那個局不是我設的。」
吳冬明的眉頭皺起來。
「我被封回來之後確實跟那個少年聊了幾句，告訴他歸位程序的重啟條件，但我沒讓他傳出去。是他自己傳的。」
「他為什麼要傳？」
上古天帝看向城門方向，那個光腳少年還靠在柱子上嚼草莖，「因為他不是守門人。」
吳冬明的後背一涼。
「太墟城裡沒有守門人這個職位，從來沒有。他是太墟本體的意志投影，太墟自己想歸位，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吳冬明猛地轉頭看向城門口。
少年還在那裡，但他不嚼草莖了，他在看著吳冬明，眼睛裡的光不是人類該有的光，是灰白色的，跟太墟城石板一個顏色。
「你終於發現了，」少年的聲音從三丈外傳來，但聽起來像是貼著耳朵說的，「我等了很久了，等你們這些碎片上的蟲子折騰夠了，我好收回我的東西。」
太墟本體的意志。
不是上古天帝想歸位，是太墟自己想歸位。
上古天帝九十萬年前想歸位，是因為他發現了太墟的秘密之後被太墟的意志影響了。天庭把他關起來，不只是因為他要毀滅仙界，更是因為他被太墟的意志侵蝕了，變成了太墟的傀儡。
而現在，太墟的意志不需要傀儡了，因為許小魚的「承」字網絡給了它一條直接操作的通道。
丁卯殘界的種子接入網絡，就是太墟意志通過少年傳遞信息，引導姬玄荒執行的。
姬玄荒是棋子，上古天帝是棋子，甚至天帝可能也是棋子。
真正的敵人從頭到尾都在這座城裡，笑嘻嘻地跟吳冬明說「下次來記得帶吃的」。
「你騙了所有人。」吳冬明的聲音發乾。
少年從城門柱子上站直了，光著腳往廣場這邊走，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就亮一下，整座太墟城在跟著他的步伐甦醒。
「我沒騙誰，」少年的語氣還是那麼懶洋洋的，「我就是太墟，太墟想回到完整的狀態，這有什麼錯？你身上掉了一塊肉，你不想長回去？」
「你長回去，三億人就沒了。」
「蟲子而已，」少年歪著頭，像是真的不理解吳冬明在糾結什麼，「碎片上長出來的蟲子，碎片歸位之後蟲子自然就沒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上古天帝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聽到了吧？九十萬年前我就是被這套說辭洗腦的，『碎片歸位，天經地義』，我信了，然後被關了九十萬年。」
少年看了他一眼，「你被關是因為你太弱了，不是因為你信了我。」
上古天帝的臉抽搐了一下，但沒發作。
吳冬明的腦子在高速運轉。太墟本體的意志，這個東西的實力是什麼級別？它能直接動手嗎？如果能直接動手，為什麼還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