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冬明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丁卯殘界碎了，界域本源凝聚成了天道種子。
天道種子被納入承字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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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字網絡的核心在許小魚身上，許小魚是太墟繼承者，太墟的碎片通過許小魚重新產生了連接。
丁卯殘界已經碎了，它的天道種子是一個「已死界域的殘魂」，這個殘魂被納入承字網絡的瞬間，等於把一塊已經脫落的碎片重新接回了太墟的框架里。
歸位程序的觸發條件不是「所有碎片完整」，而是「碎片重新接入母體」。
吳冬明終止歸位程序的方法是碎掉修真界的天道，讓這塊碎片「不完整」所以「歸不了位」。但丁卯殘界的種子不一樣，它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界域本源凝聚體，它接入承字網絡就等於接入了太墟的繼承者，等於接入了太墟本身。
姬玄荒從一開始就不是要打帝胎界。
他是要逼吳冬明把丁卯殘界的天道種子納入承字網絡。
屠城是逼迫，嬰兒當盾牌是誘餌，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吳冬明親手把那顆種子接進去。
因為只有承字網絡能觸發歸位程序的重啟條件，只有許小魚的「承」字能把一個死界域的殘魂重新接回太墟框架。
吳冬明自己動手，親手重啟了歸位程序。
「顧照星！」吳冬明的聲音劈了，「歸位程序什麼狀態？」
顧照星的銀冊在瘋狂跳動，他的手都在抖，「重啟了，但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全面歸位，這次只有一條線在動，丁卯殘界的種子在往太墟方向拽，拽的不是它自己，是整個承字網絡！」
一條線拽整個網絡。
四十二座牧場，三億人口，全部被一顆死界域的種子往太墟方向拖。
「能切斷嗎？把丁卯殘界的種子從網絡里踢出去！」
秦小棠搖頭，搖得很用力，「不能！納入網絡的天道種子跟承字框架已經融合了，強行切斷等於在許小魚的神魂里硬撕一塊肉下來，她會死！」
許三河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下意識把女兒抱得更緊了。
龍旺衝到吳冬明面前，「老吳，這是那狗東西設的局？從頭到尾都是局？」
不是姬玄荒設的。
姬玄荒沒這個腦子。
能算到這一步的人，必須同時知道三件事：太墟歸位程序的觸發條件、承字網絡的運作機制、以及丁卯殘界天道種子的特殊性質。
前兩件事，吳冬明自己都是剛搞清楚的。
第三件事，丁卯殘界為什麼特殊？因為它是唯一一個「已死界域」的天道種子，已死界域的種子攜帶著「歸墟」的本能，就像人死了要入土一樣，死掉的界域本源天然地想要回歸太墟。
誰知道這些？
太墟秘境裡那個光腳少年說過一句話，「城裡什麼都沒有」。
但上古天帝被封回去之後，太墟城裡就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一個被封印的仙尊，加上一個知道太墟所有秘密的守門少年。
上古天帝想歸位，被吳冬明封了回去。但封印不是死的，上古天帝在太墟城裡還能活動，還能思考，還能跟那個少年交流。
他把歸位程序的重啟方法告訴了誰？
告訴了那個少年？少年又告訴了誰？
不對，時間線對不上。上古天帝剛被封回去不到一天，姬玄荒就帶著軍隊和嬰兒出現在帝胎界了，這說明整個計劃在上古天帝被封之前就已經制定好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這個計劃是上古天帝在被放出來的那三十息里布置的。
三十息。
他跟天帝打架的三十息里，溢出的不只是法則能量，還有信息。
他把歸位程序的重啟方法通過某種方式傳給了外面的人。傳給了誰？傳給了姬玄荒？不可能，姬玄荒那時候已經跑了，不在修真界。
傳給了白無常。
白無常是天帝的暗牌，但上古天帝是天帝的師祖的師祖的師祖，隱司的建制搞不好就是上古天帝在位時創立的，白無常的效忠對象到底是現任天帝還是初代創始人？
吳冬明想到這裡，後背全是冷汗。
天帝表面認輸，實際上在背後操盤。上古天帝表面被封，實際上在太墟里遙控。白無常表面中立，實際上在兩個天帝之間左右逢源。姬玄荒表面是棄子，實際上是執行人。
所有人都在演戲，只有吳冬明和十萬散修是真的在拼命。
「歸位程序的拖拽速度有多快？」吳冬明壓住聲音里的顫抖。
顧照星看著銀冊上的數據，咽了口唾沫，「比上次慢得多，因為只有一條線在拽，不是全面歸位。按照現在的速度，大約七天後承字網絡會被完全拖入太墟框架，屆時四十二座牧場同時消失。」
七天。
又是七天。
上次是三天，這次是七天，時間長了一倍，但本質沒變，倒計時一到，所有人都得死。
龍旺的拳頭攥得咯咯響，「老吳，上次你碎了天道停住了歸位，這次呢？」
這次不能碎。
上次碎天道是因為天道是修真界自己的，碎了可以重建。這次拽著網絡往太墟走的是丁卯殘界的種子，種子已經融入了許小魚的神魂，碎種子就是殺許小魚。
而且就算殺了許小魚，承字網絡崩潰，四十一座牧場的天道種子失去聯網框架，會同時進入不穩定期，天律院趁虛而入，所有牧場重新淪為牲口。
不殺許小魚，七天後所有人消失。
殺許小魚，四十一座牧場立刻淪陷。
許三河抱著女兒，渾身發抖，嘴唇白得沒有血色，但他沒說話，只是把許小魚抱得更緊了。
許小魚還在睡，額頭上的「承」字穩定發光，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已經變成了一個倒計時炸彈。
吳冬明蹲下來，看著許小魚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對著星盤上太墟秘境的方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虛空里。
「老東西，我知道你聽得見。」
星盤沒有反應。
「你想歸位，我攔了你一次，你不甘心，所以設了這個局。但你想過沒有，歸位之後你能得到什麼？一個完整的太墟？然後呢？太墟里就你一個人，連個說話的都沒有，你再待九十萬年？」
星盤還是沒反應。
但太墟秘境入口處的地面，輕輕震了一下。
吳冬明繼續說，「你要是真想出來，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我現在就可以去太墟跟你談，你告訴我怎麼停歸位程序，我給你一個不用歸位也能自由的方案。」
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剛才重。
龍旺急了，「老吳你瘋了？跟那個老瘋子談？他九十萬年前就想毀滅所有界域，你跟他談什麼？」
「談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吳冬明看著太墟秘境入口的方向，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賭徒的冷靜。
「一個被關了九十萬年的人，他想要的不是歸位，是自由。歸位只是他以為的唯一出路，如果有另一條路能讓他自由，他未必非要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