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散修里有人跟著笑，有人跟著哭，但沒人覺得丟臉，因為從修真界被列為牧場的那天算起，十萬年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上界勢力用「平等」兩個字跟修真界說過話。
吳冬明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感慨，因為天機閣的信號剛斷，星盤上另一條絲線就亮了。
帝胎界。
姬無垢的聲音傳過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倍，「吳冬明，帝胎界出事了，姬玄荒回來了。」
龍旺的笑聲戛然而止，「什麼？那狗東西不是切斷因果線跑了嗎？」
「他沒有走因果線回來，」姬無垢的聲音在發抖，「他帶了一支軍隊，從帝胎界北境界壁外面硬撕進來的，三萬人，全是化神期以上，打的旗號是天律院經營部的編制番號。」
吳冬明的腦子嗡了一下。
天律院經營部。
就是那個要回收赤砂界的部門，就是那個跟姬玄荒簽了界域轉讓合同的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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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剛走，天律院就動了？
不對。天帝答應了修真界獨立，答應了「承」字網絡不受干預，天律院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公然違約。
除非這支軍隊不是天律院現在派的。
「顧照星，查那份赤砂界轉讓合同的附屬條款，有沒有軍事調遣的預授權？」
顧照星翻銀冊，翻到合同附錄第七頁，臉色一變，「有。合同簽署時附帶了一條軍事保障條款，內容是：為確保受讓方順利接收標的界域，天律院經營部預授權受讓方調動經營部直屬武裝力量，授權期限為合同簽署之日起一年內。」
一年的軍事調遣權。
合同三天前簽的，授權還有三百六十二天才到期。
天帝答應的是「天律院不得干預承字網絡內界域」，但這支軍隊的調遣權不是天律院現在給的，是三天前就給了的，法理上屬於「已生效的歷史合同」，不受新協議約束。
姬玄荒鑽了一個時間差的空子。
龍旺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話，然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帝胎界不是已經加入承字網絡了嗎？天道種子在那兩個孩子手裡，護界陣也歸他們控制了，姬玄荒帶三萬人回去能幹什麼？」
姬無垢的回答讓所有人的血都涼了半截。
「他沒有攻擊護界陣，他在屠城。」
「護界陣保護的是界壁和天道種子，不保護普通人。姬玄荒繞開了護界陣，直接對帝胎界的平民動手，他說每個時辰殺十萬人，殺到那兩個孩子主動交出天道種子為止。」
帝胎界三千萬人口。
每個時辰十萬。
三百個時辰殺光。
吳冬明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那兩個孩子呢？」
「在哭，」姬無垢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憤怒，「他們七歲，看著自己的子民被殺，除了哭什麼都做不了。護界陣能擋住姬玄荒的軍隊，但他們不願意躲在陣里看著外面的人死。」
「他們想交出天道種子。」
龍旺的臉漲得通紅，「不能交！交了帝胎界就完了！」
「不交就看著三千萬人被殺？」鐵翠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得像刀。
這就是姬玄荒的算計。
他不跟護界陣硬碰硬，不跟天道種子正面對抗，他拿三千萬平民當籌碼，逼兩個七歲的孩子做一個他們根本不該做的選擇。
吳冬明閉上眼，三息後睜開，「帝胎界跟修真界的聯網通道還在嗎？」
「在，穩定運轉。」
「能不能通過聯網通道把人送過去？」
顧照星搖頭，「聯網通道是法則信息通道，不是物質傳送通道，人過不去。要送人過去得像赤砂界那樣單獨開跨界通道，但界胎負荷已經八成五了，再開一條通道會到九成以上，十萬散修的修為會全部跌到練氣期。」
「而且，」顧照星補了一句，「就算送人過去，咱們這邊最高修為就是你的元嬰期，對面三萬化神期以上的軍隊，送過去也是送死。」
死局。
修為不夠，人送不過去，送過去也打不過。
但不做點什麼，帝胎界三千萬人就要被屠光。
吳冬明轉頭看向許小魚，小姑娘坐在許三河懷裡，嘴裡還嚼著乾糧，額頭上的「承」字穩定發光，四十一條聯網通道像金色的絲線從她額頭延伸出去。
「承」字網絡能做什麼？
網絡里四十一座牧場，覆蓋三億人口，這三億人里有沒有能打的？
「顧照星，承字網絡內四十一座牧場，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有多少？」
顧照星調取數據，銀冊翻了七八頁，「總計約四十七萬，但分散在四十一個界域裡，集結需要時間，而且跨界調兵需要每個界域的天道種子授權。」
四十七萬化神期以上。
對面三萬。
數量碾壓。
但集結需要時間，跨界需要授權，這兩個條件加在一起，最快也要半天。
半天就是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就是一百二十萬人。
等不起。
「有沒有不需要跨界就能打到帝胎界的辦法？」
秦小棠突然開口了，「有。」
所有人看向她。
「承字網絡的聯網通道雖然不能傳送物質，但能傳送法則指令。如果帝胎界的天道種子願意配合，我可以通過聯網通道把排異指令傳過去，讓帝胎界的天道對姬玄荒的軍隊進行排異。」
龍旺沒聽懂，「排異？排什麼異？」
「姬玄荒切斷了跟帝胎界的因果線，他在帝胎界天道的眼裡已經是外來者了。他帶來的軍隊更是外來者，天律院經營部的編制番號在帝胎界天道里沒有任何合法性。只要天道種子下令，帝胎界的天道就會把他們全部當入侵者排斥。」
吳冬明的眼睛亮了，「排異的強度夠嗎？能擋住三萬化神期？」
秦小棠猶豫了一下，「帝胎界的天道種子剛覺醒，力量還不穩定，全力排異的話大概能壓制到金丹期以下的入侵者，化神期的會被削弱但不會被直接驅逐。」
「削弱多少？」
「大約三成。」
三萬化神期被削弱三成，戰力相當於三萬金丹後期到元嬰初期。
還是打不過。
但至少不是一邊倒的屠殺了。
「先啟動排異，」吳冬明做了決定，「削弱他們的同時爭取時間，然後從網絡內調兵。」
「那兩個孩子願意配合嗎？他們現在想交出天道種子。」
吳冬明對著帝胎界的絲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了過去。
「孩子，聽我說。你們交出天道種子，姬玄荒不會停手，他會殺更多人，因為沒有天道種子的帝胎界對他來說就是一塊可以隨意宰割的肉。你們手裡的東西不是負擔，是三千萬人唯一的活路。」
絲線里沉默了五息。
然後那個孩子的聲音傳來，帶著哭腔但很清晰，「吳叔叔，我不想看他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