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散修里沒人反對。
吳冬明對顧照星點了點頭，「開通道。」
顧照星激活星盤上赤砂界那條絲線，界胎的法則根須順著絲線往赤砂界方向延伸，在兩個界域之間撕開了一條三丈寬的通道。
通道那頭，赤砂界的天空是血紅色的，地面全是礦坑，兩千二百個礦奴站在被凍住的漩渦邊緣，身上的鎖鏈已經斷了，但臉上全是茫然。
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走。
通道這頭，吳冬明的聲音穿過去，「過來，到修真界來。」
兩千二百人看到了通道里透出來的淡金色光芒，那是「承」字網絡的光，是新天道的光。
第一個人邁步了，是個老頭，礦奴烙印從臉上一直延伸到脖子裡，背彎得像蝦米，但他走得很快。
兩千二百人全部通過通道進入修真界的時候，赤砂界那條絲線徹底暗了。
不是斷了，是赤砂界本身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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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域本源枯竭到極限之後，界壁自行崩潰，整個赤砂界在通道關閉的瞬間化成了虛空中的一片碎屑。
兩千二百人回頭看著通道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他們的世界沒了。
但他們活著。
那個最先走過來的老頭跪在地上，對著吳冬明磕了一個頭，沒說話，磕完就站起來了，走到十萬散修的隊伍里，找了個空地方坐下。
其他人也跟著坐下了，沒有哭，沒有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礦奴出身的人，習慣了沉默。
龍旺看著這兩千二百人，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吳冬明轉頭看向星盤，赤砂界的絲線暗了，三百七十二條變成了三百七十一條。加上之前斷掉的丁卯殘界，三百六十九條還在亮著。
但亮著的絲線里，有十幾條在劇烈閃爍。
不是求救信號，是另一種頻率。
顧照星掃了一眼銀冊，臉色古怪，「這十幾個牧場在申請加入『承』字網絡。」
「哪些？」
「排名六十到一百之間的中等牧場，之前一直沒表態的那批。」
龍旺嗤笑，「天帝走了他們就冒出來了？之前怎麼不吭聲？」
「之前天帝還在，他們不敢站隊。現在天帝認了，他們就敢了。」顧照星合上銀冊，「牆頭草。」
吳冬明沒有嫌棄牆頭草，「能連就連，許小魚現在能承受多少？」
秦小棠感應了一下，「『承』字框架在帝級法則能量的滋養下擴大了很多，現在同時維持五十條聯網通道沒問題。」
五十條。
現在已經連了二十七條，還能再連二十三條。
十幾個申請加入的牧場，全部接納。
「讓他們排隊，一個一個連。」
顧照星開始處理申請，許小魚坐在許三河懷裡吃著一塊乾糧，額頭上的「承」字每隔幾息就亮一下，每亮一下就多一條聯網通道。
吃完一塊乾糧的功夫，十四條新通道全部建立。
「承」字網絡，四十一座牧場。
覆蓋人口，從十萬變成了三億。
吳冬明看著星盤上那四十一條金色絲線，心裡在算一筆帳。
天帝說了，「承」字網絡不能擴張到他的天域之外。但他沒說網絡在天域之內不能繼續擴張。
三百六十九座還亮著的牧場，理論上都可以納入網絡。
三百六十九座牧場全部加入之後，「承」字網絡覆蓋的人口會超過千億。千億人的意志匯聚在一起，形成的新天道會是什麼級別？
吳冬明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天帝說「別讓它長到我忍不了的程度」，這句話不是客氣，是警告。
網絡長到某個臨界點，天帝會再來。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把修真界的爛攤子收拾好。
五萬一千人修為燒盡，從頭再來。兩千二百個赤砂界難民需要安置。帝胎界、青蓮界等牧場的內部秩序需要重建。天律院的賠款需要落實。
還有掛在暗脈節點上的那五個仙界大人物，副院首、御史、調停使、主司、鐵算盤，到現在還吊著呢。
龍旺湊過來，「老吳，那五個貨怎麼處理？天帝都認了，他們還有用嗎？」
吳冬明看了一眼暗脈節點的方向，五個人像臘肉一樣掛著，有的已經半死不活了。
「先留著，賠款沒到帳之前，他們就是人質。」
龍旺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那姬玄荒呢？那狗東西跑了，切斷了跟帝胎界的因果線，現在不知道躲在哪。」
吳冬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姬玄荒切斷了因果線，意味著他不在星盤的法則網絡里，天命印的權限場覆蓋不到他。
但他買赤砂界的合同還在銀冊里存著，那份合同上有他的神魂印記。
神魂印記不會因為切斷因果線就消失。
「顧照星，姬玄荒的神魂印記能定位嗎？」
顧照星翻銀冊，找到那份界域轉讓合同，掃了一下上面的神魂印記殘留，搖頭，「定位不了，他用了某種遮蔽手段，印記的追蹤功能被屏蔽了。」
「什麼級別的遮蔽？」
「至少金仙級，可能是天機閣的手筆。」
天機閣。
蘇青盞走的時候說過，三日內送涉案人員完整名單。現在已經過了三天了，名單沒來。
因為天帝來了，所有事情都被打斷了。
但天帝走了，該來的還是得來。
星盤上，天機閣方向的絲線突然亮了一下，傳來一條信號。
不是蘇青盞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男聲，很老，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疲憊。
「修真界吳冬明，天機閣閣主令，涉案人員名單及相關證據已封裝完畢，將於明日送達。另，天機閣正式承認『承』字網絡的獨立地位，願與修真界建立平等外交關係。」
平等外交關係。
六個字，比三萬條靈脈還重。
因為這意味著天機閣不再把修真界當下屬，當牧場，當可以隨意宰割的對象。
而是當成一個需要平等對待的勢力。
龍旺聽到這六個字，愣了半天，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淡金色的天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