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盤絲線里安靜了三息,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的憤怒還沒散盡,修真界誅仙台廢墟上那十幾具屍體還冒著熱氣。
吳冬明剛把錄像傳完,眾生界胎突然劇烈震顫了一下,不是外部攻擊,是內部信號。
十萬條虛空血線里,有一條斷了。
不是被切斷的,是主動斷開的。
龍旺第一個察覺到異常,「老吳,少了一個人。」
顧照星翻銀冊,定位到斷開的那條血線歸屬,臉色變了,「許三河。」
吳冬明轉頭看向許三河剛才站的位置,人不在了,他九歲的女兒許小魚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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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地上留了一樣東西。
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墟」字,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持牌者入墟,不持牌者勿追」。
龍旺撿起令牌,「什麼玩意兒?」
鐵翠花的刀嗡了一聲,她低頭看著刀身上映出來的令牌倒影,倒影里的「墟」字居然在動,一筆一划地往令牌外面爬。
「扔掉!」鐵翠花一刀拍飛了龍旺手裡的令牌。
令牌落地的瞬間,碎石地面上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來的光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灰,灰得像死人的臉。
裂縫只存在了一息就合上了,令牌也碎成了粉末。
顧照星的銀冊瘋狂翻頁,停在某一條記錄上,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鐵,「太墟秘境。」
「什麼?」
「修真界上古遺蹟,傳說在清虛祖地建立之前就存在了,比修真界天道的歷史還老,沒人知道是誰造的,只知道每隔萬年開啟一次,上一次開啟是九千八百年前。」
龍旺算了一下,「那下一次開啟應該還有兩百年。」
「不對,」顧照星把銀冊上的數據指給他看,「太墟秘境的開啟周期跟界域本源濃度有關,本源越濃,開啟越快。剛才調停使的戰艦能量灌進修真界地脈,本源濃度暴漲了上百倍。」
「所以它提前開了?」
「已經開了,而且許三河就是被那枚令牌引進去的。」
吳冬明蹲下來看著令牌碎成粉末的位置,粉末里還殘留著一絲法則波動,波動的頻率跟許小魚體內殘存的毒印頻率完全一致。
毒印是靈界編外供奉司的制式丹毒,而太墟秘境的令牌居然能跟這種丹毒共振。
這不是巧合。
有人在利用許小魚體內的毒印當鑰匙。
「誰給許三河的令牌?」吳冬明站起來。
沒人回答,因為沒人看到。
十萬散修剛才全在關注青木界世家被處決的畫面,沒人注意到許三河什麼時候拿到的令牌,什麼時候帶著女兒離開的。
吳冬明閉眼感應眾生界胎的法則根須,許三河主動斷了血線,但斷線的位置還留著殘餘的因果痕跡,痕跡指向誅仙台廢墟正下方三千丈深處。
太墟秘境的入口就在誅仙台下面。
「我去找他。」
龍旺攔住他,「老吳你瘋了?你現在金丹期,進去能幹什麼?」
「界胎還在。」
「界胎是十萬人的,你進了秘境血線還能連著嗎?」
顧照星翻了一下銀冊,搖頭,「太墟秘境有獨立法則體系,外界的法則連接進去之後會被屏蔽,血線大概率會中斷。」
也就是說,吳冬明一旦進入太墟秘境,他就是一個純粹的金丹期散修,沒有界胎,沒有血線,沒有十萬人的意志加持。
唯一還在的就是天命印和滅界星盤,但這兩樣東西需要法則供能才能發揮作用,金丹期的法力連天命印的最低啟動門檻都夠不著。
吳冬明想了一息,轉頭看向鐵翠花,「你跟我進去。」
鐵翠花沒二話,把刀往肩上一扛,「走。」
「龍旺留在外面守著,顧照星繼續監控星盤,沈冰瑤維持帝胎界的凍結,秦小棠盯著二百一十三座牧場的天道種子。」
龍旺急了,「憑什麼我不能進去?」
「因為你嗓門最大,外面要是出事,得有人能鎮住場子。」
龍旺張了張嘴,罵不出來了,因為吳冬明說的是實話。天帝的通緝令還懸在天上呢,天道的死鎖最多維持一炷香,一炷香之後如果吳冬明不在外面,必須有人能扛住局面。
吳冬明沒再多說,他把天命印和滅界星盤揣好,走到令牌粉末的位置,單掌按在地面上。
金丹期的法力雖然弱,但他對法則的感知還在,因為感知不是靠修為,是靠經驗。他跟天律院、天機閣、調停使交手這麼多輪下來,對法則結構的理解已經遠超他的修為等級。
地面裂開了。
不是他打開的,是太墟秘境感應到了他身上殘留的界胎氣息,主動開了口。
灰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吳冬明和鐵翠花同時跳了進去。
裂縫在他們身後合攏。
外界的一切法則連接瞬間斷開。
虛空血線,斷了。
眾生界胎的感應,斷了。
天命印的權限場,熄了。
滅界星盤的絲線震動,停了。
吳冬明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口枯井,四面八方全是死寂,體內只剩下金丹期那點可憐的法力在丹田裡轉悠。
鐵翠花的情況好一些,她是化神期,進了秘境之後修為沒有被壓制,但她的刀意明顯弱了三成,因為刀意里有一部分是仙界本源灌進來的加持,進了秘境之後這部分加持沒了。
「老吳,這地方不對勁。」鐵翠花握著刀柄,警惕地掃視四周。
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灰色的霧,霧裡看不見天也看不見地,腳下踩著的像是石頭又像是骨頭,硬邦邦的,每踩一步都有回聲。
吳冬明閉眼感應了一下,許三河的因果痕跡還在,指向霧的深處。
兩人往深處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霧散了。
眼前出現了一座城。
不是廢墟,是一座完完整整的城,城牆高百丈,城門大開,門楣上刻著兩個字。
太墟。
但讓吳冬明停下腳步的不是這座城。
是城門口站著的人。
一個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破爛的灰色短褐,腳上連鞋都沒有,光著腳站在城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挑著一面旗,旗上寫著四個字。
「秘境守門人。」
少年看到吳冬明和鐵翠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來了?排隊。」
鐵翠花的刀已經出鞘了,「排什麼隊?」
少年往城門裡面一指,「裡面熱鬧著呢,你們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後一批。」
吳冬明看了一眼城門裡面,看不清楚,但能聽到聲音,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打架,法則碰撞的悶響一波接一波地從城裡傳出來。
「許三河在裡面?」
少年歪頭想了一下,「抱著小姑娘那個?在的,進去有一會兒了,被人帶走了。」
「誰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