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旺衝過去想踹他的臉，被御史隨手一揮彈開了。
御史重新看向吳冬明，「持印人，鑑於你涉嫌叛亂，天命印即刻收回，眾生界胎即刻查封，滅界星盤即刻沒收，你本人就地拘押，等候天庭審判。」
他伸出手，法則雲海在他腳下翻湧，巡天鏡的銀白光柱開始往吳冬明身上偏移。
吳冬明站在原地，十萬條虛空血線已經暗了七成，眾生界胎的裂紋越來越多，界胎隨時可能碎裂。
天命印要被收走。
界胎要被查封。
星盤要被沒收。
人心在散。
法理上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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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力上打不過。
連盟友都在猶豫要不要拋棄他。
龍旺站在他旁邊，胳膊還在抖，但血線沒暗，「老吳，你說句話，你他媽倒是說句話啊！」
鐵翠花的血線也沒暗，「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拼，總比站著等死強！」
沈冰瑤的血線暗了三成，但剩下的七成在發光，比之前更亮，「我不斷。」
秦小棠體內的上古神族血脈在震盪，「我也不斷。」
顧照星合上銀冊，「我跟你走。」
五個人。
十萬人里，只有五個人的血線還亮著。
御史看了一眼那五條亮著的血線，搖了搖頭，「五個同謀，一起拘押。」
吳冬明終於動了。
不是反抗，不是逃跑，不是催動界胎硬扛。
他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御史大人，你剛才說封界任務圓滿完成，對吧？」
御史的手停了一下，「對。」
「那我問你，封界任務的目標是什麼？」
御史皺眉，「查清修真界異常，恢復界域秩序。本御史已經宣布任務達成，你還有什麼疑問？」
「界域秩序恢復了嗎？」
御史沒回答，因為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修真界的暗脈斷了，育奴場毀了，編外司的人被鎖了，天律院的監察使死了，副院首被壓了，但這些只是修真界一個界域內的事。
吳冬明繼續說，「修真界的異常是什麼？是靈界編外供奉司的暗脈非法接入，是天律院的育奴場非法運營，是十萬年的跨界人口走私。」
「這些異常的源頭在哪？在靈界，在天律院，在三百七十一座跟修真界通過同一套暗脈系統連接的下界牧場裡。」
御史的眉頭跳了一下。
吳冬明沒給他插嘴的機會，「封界任務的範圍，御史大人應該比我清楚。」
他轉頭看向顧照星。
顧照星已經翻到了那一頁，他的聲音在發抖，但念得很清楚。
「封界任務原始文書第三條，任務範圍定義：目標界域及一切與目標界域存在非法法則連接的關聯區域。」
御史的臉色變了。
吳冬明把滅界星盤從懷裡掏出來，星盤上三百七十二個光點還在，雖然第三百七十一個滅了，但剩下的三百七十一個依然在微微閃爍。
「修真界通過暗脈跟靈界編外司連著，編外司跟其他三百七十一座牧場連著，這些連接是非法的，是天律院私設的，沒有經過天庭備案。」
他把星盤舉起來，光點的微光映在御史臉上。
「按封界任務的範圍定義，這三百七十一座牧場，全部屬於我的任務區域。」
御史的手徹底停了。
「任務沒完。」吳冬明把天命印按在胸口，「印不用還。」
御史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反駁，「暗脈已經被你切斷了，修真界跟其他牧場的非法連接已經不存在了，關聯區域的定義不再成立。」
「切斷了？」吳冬明把星盤翻過來，背面朝著御史，「這是什麼？」
星盤背面刻著三百七十二條法則絲線，每一條都連著一個光點，絲線雖然細如髮絲，但法則波動清晰可辨。
「滅界星盤本身就是天律院跟所有牧場的法則連接載體，星盤在修真界，連接就在修真界。暗脈斷了，但星盤沒斷。」
御史盯著星盤背面的絲線，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連接還在，」吳冬明把星盤收回懷裡，「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御史的法則雲海在腳下翻湧得更劇烈了，那是他在壓制情緒的表現。
吳冬明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輕，但笑裡面的東西讓御史的瞳孔縮了一下。
「御史大人，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御史沒說話。
「你急著結案，急著收走天命印，急著查封界胎，急著把我拘押起來。」
吳冬明往前走了一步，法則雲海在他腳下自動避開，因為天命印還在他手裡，天命印的權限場還在運轉。
「是不是因為你不想讓我查到天機閣跟天律院那筆分成帳？」
御史不需要回答，因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吳冬明轉頭看向顧照星，「拿出來。」
顧照星從銀冊夾層里抽出一片薄如蟬翼的法則晶片，晶片上流轉著加密紋路，那是之前拆裁決使骨牌時他多複製的一份底層數據，當時誰都沒注意，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界門坐標上。
但顧照星注意到了。
他是記錄者，記錄者的本能就是什麼都留一份。
晶片貼在銀冊上的瞬間，加密紋路自動解開了，因為天命印的權限場還在運轉，任何靈界加密在天命印面前都是透明的。
解開之後，裡面只有一份文件。
《界域資源分配備忘錄》。
簽發方，兩個。
天律院經營部。
天機閣監管司。
內容很短，短到只有三條。
第一條，天律院負責三百七十二座下界牧場的日常經營，包括人口徵收、靈脈開採、暗脈維護。
第二條，天機閣負責對上述經營活動進行「合規監管」，確保經營活動不被外界發現。
第三條，天律院每年向天機閣上繳經營利潤的三成，作為監管服務費。
三條。
就三條。
十萬年的人口販賣，十萬年的跨界走私，十萬年的奴隸貿易，濃縮成三條乾乾淨淨的商業條款。
吳冬明把照因鏡掏出來，晶片裡的內容灌進去，天幕投影在誅仙台上空炸開。
所有人都看到了。
十萬散修看到了。
被壓在地上的副院首看到了。
那些剛才斷了血線的人也看到了。
天幕上的字很大，大到不識字的人都能看清楚那個「三成」是什麼意思。
天機閣吃了三成。
十萬年。
七千四百一十二條人命里，天機閣分了三成的利潤。
御史的臉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不是因為被揭穿了羞恥，是因為他知道這份文件一旦曝光，天機閣在天庭的地位就完了。天庭正統機構參與皇族私產的非法經營，這在仙界叫什麼？叫官商勾結。
「你從哪裡拿到的？」御史的聲音終於不平靜了。
「從你們自己人身上拿的，」吳冬明指了指地上裁決使的殘渣，「裁決使是律法司的人，律法司負責給你們天機閣和天律院的交易做法律背書，所以他的權限底層里存著全套備忘錄副本。」
御史的嘴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十萬雙眼睛盯著他，他說不出來。
因為天幕上的證據太清楚了。
清楚到連那些剛才斷了血線的散修都反應過來了。
御史不是來主持公道的。
御史是來滅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