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冬明深吸了一口氣,「就算天命印還了,眾生界胎是我自己修煉出來的,跟天機閣沒關係。」
御史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袖子裡抽出第二份文書,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封界任務條例第九十一條,任務期間持印人利用任務資源獲得的一切衍生物,歸屬天機閣。」
吳冬明的瞳孔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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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繼續說,「眾生界胎的誕生過程,本御史已經查清了。你碎丹結嬰用的六百粒仙紋金丹,來源於四庫密錄中記載的古族遺產,四庫密錄本身就是封界任務的涉案物證,你用涉案物證里的資源修煉出來的產物,法理上屬於什麼?」
吳冬明沒說話。
「屬於任務衍生資產。」御史替他回答了,「眾生界胎,是天機閣的東西。」
龍旺聽到這話整個人都炸了,「放你娘的屁!那是老吳拿命換來的!碎丹的時候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御史依然沒看他。
吳冬明轉頭看向顧照星。
顧照星已經翻到了那一頁,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兩下才擠出聲音來,「第九十一條……他說的沒錯。任務期間持印人利用任務資源獲得的一切衍生物,包括但不限於法寶、功法、體質變異、境界突破,歸屬天機閣。」
吳冬明的手從天命印上鬆開了。
不是放棄了,是他突然覺得手指沒有力氣了。
從第一天拿到天命印開始,從第一天踏上封界任務開始,他打下來的所有東西,殺掉的所有敵人,救下的所有人,在天機閣的法律框架里,全都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把刀。
天機閣借他的手,把天律院在修真界的利益全部打碎了,然後派御史來收刀。
連刀鞘都要收走。
「你打下來的天下,從第一天起就不是你的。」御史的聲音很輕,「是天機閣借你的手打的。」
十萬散修徹底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誅仙台廢墟的聲音。
然後御史拋出了第三個條件。
「本御史念在修真界十萬散修無辜,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目光掃過十萬人,「你們現有的修為,天機閣不追究來源,保留。你們非法獲取的靈界資源,天機閣不追繳,既往不咎。」
龍旺剛想罵一句「這還差不多」,御史的下一句話就來了。
「條件只有一個。」
御史抬手指向吳冬明胸口,那裡是十萬條虛空血線的匯聚點。
「與吳冬明的虛空血線,自行斷開。」
這句話砸下來,比剛才滅界星盤啟動時還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
御史要他們跟吳冬明切割。
「三息之內不斷開的,」御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視為吳冬明的同謀,按天庭律法,同謀者充入天機閣礦場服役一萬年。」
一萬年。
礦場。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比死還可怕。
因為修真界的人剛從編外供奉司的育奴場裡看到過礦場是什麼樣子,那些被送進去的人,存活率百分之三。
三息。
第一息過去了。
沒有人動。
第二息。
那個抱著九歲女兒的中年散修,手開始抖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女兒的經脈剛接好,修為剛穩固,如果被判同謀,父女倆都要進礦場,女兒才九歲,九歲的孩子進礦場,能活幾天?
他抬頭看向吳冬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胸口的虛空血線暗了一分。
沒有斷,但暗了。
然後是第二個人,一個剛從築基突破到金丹的老修士,六百年的苦修終於結了丹,他不想進礦場,他想多活幾年享受一下有修為的日子。
他的血線也暗了。
第三個。第五個。第十個。第三十個。
血線在一根根變暗。
不是斷了,是猶豫了,猶豫本身就會讓血線的共鳴減弱。
龍旺看著越來越多的血線在變暗,嗓子都喊劈了,「你們忘了?忘了剛才是誰給你們發的本源?忘了是誰把金仙踩死了給你們當充電寶?忘了是誰把你們從牲口變回人的?」
沒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
因為回答了就意味著站隊,站隊了就意味著三息之後變成同謀。
沈冰瑤掌心的虛空血線暗了三成,不是她想斷,是她體內的寒靈體在本能地收縮,在金仙級別的威壓面前,身體比意志誠實。
眾生界胎開始出現裂紋。
細小的裂紋從核心處往外蔓延,每暗一條血線,裂紋就多一道。
界胎的根基是十萬人的意志共鳴,共鳴減弱,根基就在塌。
第三息快到了。
中年散修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懷裡的女兒能聽見。
「吳盟主,我閨女才九歲。」
他停了一下。
「上次我說過一樣的話,這次我還是只能說這句。」
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孫道玄發毒丹,他為了女兒吃了毒丹。
這次說這句話,是御史逼他斷血線,他為了女兒要斷血線。
兩次都是為了女兒。
兩次都是被逼的。
兩次都是在吳冬明面前低頭。
區別是上次低頭之後,吳冬明救了他。
這次低頭之後,他要拋棄吳冬明。
吳冬明看著他,沒說話。
第三息到了。
御史抬手準備宣布結果,就在這時候,趴在地上的副院首突然開口了。
「御史大人。」
副院首的聲音從碎石縫裡傳出來,雖然被壓制到真仙初期,但嗓門還在。
「本座願意配合天機閣調查。」
御史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副院首從地上艱難地抬起頭,嘴角居然在笑,笑得讓人想一拳砸上去。
「本座手裡有一份證據,關於吳冬明利用天命印權限,將修真界法則命脈強行綁定天律院三座核心靈脈資源庫的完整操作記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吳冬明的耳朵里。
「綁定方式為自毀式連鎖反應,一旦修真界受損,三庫同毀。這不是防禦,御史大人,這是恐怖綁定。」
御史接過副院首遞來的記錄,掃了三息,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徹底沒了。
「持印人利用任務權限,對非任務目標實施恐怖綁定?」
他抬頭看向吳冬明,眼神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
「這已經不是違規了。」
「這是叛亂。」
叛亂兩個字一出來,十萬散修里又有一批血線暗了下去,因為叛亂的同謀比違規的同謀判得更重,不是一萬年礦場了,是形神俱滅。
副院首跪在地上,但他在笑。
笑得很開心。
剛才被御史扒了法袍、壓了修為、磕了額頭的屈辱,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快意。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御史會比他更狠地對付吳冬明。
天律院好歹還想留修真界當牧場,留吳冬明當牲口,天機閣不一樣,天機閣只要乾淨的資產,人不人的無所謂。
副院首轉過頭,看著吳冬明,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吳道友,你以為你在跟狼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噁心的得意。
「不,你只是從一個籠子跳進了另一個籠子。區別是這個籠子連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