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巡天鏡準時亮了。
一道銀光從天穹投射下來籠罩天樞城上空,銀光掃過秘境入口,掃過蓮座里跳動的活章波動,掃過天命印上格式迴路,掃過顧照星提交的巡界回執。
回執格式完整,活體波動正常,任務狀態進行中。
銀光停留十息然後收回。
通過了。
半個時辰後,天穹裂開一條小縫,儲物匣從縫裡掉下來。
龍旺一瘸一拐跑去撿起來,打開一看裡面整齊碼著三瓶演天墨,二十斤觀星砂,一套封脈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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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仙級材料。
隨便拿出來一樣,都夠修真界大宗門吃三百年。
龍旺捧著匣子,嘴張的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媽的,仙界還真給報銷了。」
吳冬明接過匣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看了看,隨手分了。
演天墨給顧照星,以後寫報告用。
觀星砂分給借命者營地,用來加速地脈修復。
封脈符版留著,以後開摺疊空間用。
「多謝天機閣撥款。」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在說理所當然的事。
「老子先拿你們的錢,養我的人。」
遠處季無鋒站在天劍宗殘餘弟子中間,看著吳冬明分發仙級物資給散修和借命者,表情複雜。
他終於想明白一件事。
吳冬明不是不講規矩。
他是把舊規矩全砸了,然後立了新的。
舊規矩是誰祖宗硬誰說了算,誰修為高誰吃多的。
新規矩是誰在關鍵時刻站出來誰就有份。
季無鋒低下頭。
不是服氣,是算清楚了。
新規矩之下,天劍宗如果想活就只能跟著走。
吳冬明站在天樞城廢墟最高處,新立的眾生界契石碑在他身後,碑面上的字還帶著借命血線微光。
「以前修真界講的是誰祖宗硬,從今天起,只講誰把別人當人。」
吳冬明話音剛落,秦無極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豁出去之後鬆了勁的笑,趴在地上脊樑斷了一半居然還能笑出聲。
「吳冬明,你立規矩,我認。」
「但太初祖庫,你進不去。」
龍旺剛要罵,秦無極已經把話甩出來,「祖庫判血不判人,沒有太初嫡血,你站在門口站一萬年,它也不會開。」
這句話一出,在場宗門掌門全看過來。
季無鋒跪著,腦子轉的飛快,他聽懂了,秦無極在賭最後一手,祖庫是太初古族的根,根認血脈,吳冬明再強也改不了祖宗定的規矩。
秦小棠站在人群里,手指攥緊沒說話。
吳冬明低頭看著秦無極,「你挺有信心。」
「這不是信心,這是事實,」秦無極趴在地上,聲音比剛才硬,「太初祖庫的判定陣是初代老祖用命鑄的,十萬年沒改過一次,只認太初嫡血,我就算死了,你也拿不到裡面的東西。」
龍旺罵道,「那你閨女呢,秦小棠不是太初嫡血。」
「她是,」秦無極答的很快,「但她碎了族牌,自斷祖脈,祖庫不會再認她。」
秦小棠的手垂下去。
這是事實,她碎族牌就知道會有這個代價。
鐵翠花湊過來小聲問,「真進不去。」
吳冬明沒回答鐵翠花,轉頭問了一句誰都沒想到的話。
「秦長闕燒了多少年。」
秦無極愣住了。
秦小棠猛的抬頭。
吳冬明說,「秦長闕,太初古族嫡系,被你親手扔進獻爐,燒了十九年,命沒斷乾淨,殘火還在爐底掛著,對不對。」
秦無極的臉白了。
「你怎麼知道殘火沒滅。」
「剛才收胎摸到的,」吳冬明把手攤開,掌心裡多了一團暗紅微光,「獻爐里二十三條沒斷乾淨的殘命,秦長闕是最完整的一條,燒了十九年還能剩半縷魂火,你們太初嫡血確實硬。」
秦無極終於慌了,「你想幹什麼。」
吳冬明沒理他,轉向秦小棠。
「你哥的殘火在這兒,想不想幫他討個公道。」
秦小棠看著暗紅微光,手在抖,但聲音穩,「怎麼討。」
「祖庫認嫡血,他是嫡血,祖庫不認債,但眾生界胎認,」吳冬明把殘火遞到她手裡,「你碎了族牌,祖庫不認你,但你哥的殘命是被古族欠的,欠的債比血更硬,你拿著他的殘火去叩門,不是替自己討,是替他討。」
秦無極在地上拼命掙扎,「不可能,祖庫判定陣只認活體嫡血,殘火不算。」
「算不算你說了不算,」吳冬明一腳踩在他後背上,把他按死在地上,「試了才知道。」
秦小棠攥著暗紅殘火,走向太初祖庫入口。
入口是一面刻滿古族血紋的石壁,十萬年不曾為外人開過,秦無極說的沒錯,判定陣確實只認太初嫡血,石壁上密麻血紋就是識別通道。
秦小棠把手貼上去,石壁沒有反應。
她碎了族牌,祖庫確實不認她。
秦無極在後面喘著氣笑了一聲,「我說了,進不去。」
秦小棠沒回頭,把掌心裡秦長闕的殘火按在石壁上。
殘火一碰血紋,石壁猛的震了一下。
不是開門的震,是整面石壁上十萬年血紋全往殘火上涌,判定陣在瘋狂讀取這條殘命信息。
顧照星湊過去看,聲音平的念出來,「太初嫡系,秦長闕,享年一十九,死因,獻爐焚命,執行人,族長秦無極。」
全場安靜。
石壁自己把秦長闕的死因念出來。
秦無極的臉徹底扭曲,「這不可能,祖庫不記錄死因。」
「不記錄死因,但記錄債,」吳冬明站在後面,「祖庫認血,血被燒了,祖庫就記了一筆爛帳,你以為你扔進去的人就消失了,祖庫替他們記著呢,十萬年,一筆都沒少。」
石壁上的古族文字還在往外冒,一行接一行,全是被獻爐燒掉的太初嫡系名字,享年,死因,執行人。
二十三個名字,二十三條命,執行人那一欄清一色寫著同一個字,秦。
太初古族殘存的年輕人全看到,有人當場跪下去,不是給吳冬明跪,是給石壁上那些名字跪。
「我二叔原來真是被燒的。」
「長老堂說他閉關出了岔子,騙了我十二年。」
石壁讀完最後一條殘命記錄,整面牆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不是為秦小棠開,不是為吳冬明開,是為那二十三條被欠的命開的。
秦無極趴在地上,看著自家祖庫為債而開不為血而開,整個人被抽空。
吳冬明帶著秦小棠走進祖庫,裡面不大,中央一座石台,台上放著四樣東西,一把裂口的界鎖,一塊斷成兩截的星盤,一捲髮黃的密錄,一面只剩半邊的銅鏡。
秦小棠先拿起密錄,翻開第一頁就愣了。
「這是靈界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