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雨還在下。
金色的雨水浸透了天樞城每一寸焦土，十萬散修的傷勢在肉眼可見地癒合，修為在暴漲，整座廢城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可吳冬明的注意力根本沒放在這些人身上。
他盯著腳下的地面。
靈雨落地之後滲入地脈，地脈在復甦，這是他預料之中的事。
但他沒有預料到的是，地脈復甦的範圍遠遠超出了天樞城的區域，靈氣在地下以一種失控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擴散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六百粒仙紋金丹同時運轉神識探查，三息之內就覆蓋了半個修真界的地脈網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然後他發現了問題。
修真界的地脈不是一張完整的網，它中間有四個巨大的空洞。
四個空洞呈東南西北分布，每一個空洞的面積都有天樞城的幾百倍大，空洞內部的靈氣濃度為零，但不是被抽乾了，而是被某種力量刻意隔絕了，就像有四道看不見的牆把這四塊區域從修真界的地脈中切了出去。
摺疊空間。
有人在修真界內部藏了四個摺疊空間，而且藏了很久，久到修真界的天道法則都繞著它們走，默認了它們的存在。
吳冬明剛要深入探查，四個空洞同時炸了。
不是靈力的爆炸，是空間摺疊被強行從內部撐開了。四道沖天的靈光從修真界的四個方位同時升起，靈光柱直插雲霄，穿透了金色靈雨的雲層，在天穹上燒出了四個窟窿。
靈雨停了，不是自然停的，是被這四道靈光威壓硬生生壓停的。
剛才歡呼的散修全部安靜下來，因為他們感覺到四股氣息正從四周逼近天樞城，都不比三大天尊弱，而且帶著一種古老腐朽的沉悶味道。
龍旺剛站起來，感覺到氣息後又趴下了，不是被壓的，是本能覺得站著不安全。
「又他媽來？」
鐵翠花斷臂剛長好，正活動手指，聽到龍旺罵娘就抬頭看了眼天空，然後表情凝固了。
東邊天際線上出現了一艘船，不是仙舟那種高級貨，而是一艘黑色戰船。
船身紋路暗淡到幾乎看不見，可散發的法則波動比金仙仙氣還厚重，因為那是十萬年前的古法則。
每條紋路都在地脈里泡了十萬年，跟修真界底層規則已經融為一體了。
南邊、西邊、北邊各出現了一艘同樣的戰船。
四艘上古戰船，四個方向，同時朝著天樞城逼近。
吳冬明沒有動。
他在等。
等這些人露面，等他們開口，因為他需要知道這四個摺疊空間裡到底藏了什麼。
東邊的戰船最先抵達，停在天樞城上空三萬丈處，船頭站著一個枯瘦的老者，穿著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的灰色道袍，頭髮枯白如草，皮膚上布滿了裂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具隨時會散架的乾屍。
可這具乾屍身上的氣息，讓吳冬明的眉頭動了一下。
化神大圓滿。
而且是那種在化神大圓滿的境界上停留了太久，久到靈魂都開始腐爛的化神大圓滿。
其餘三艘戰船上也各站著一個同樣枯朽的老東西，氣息全部是化神大圓滿，但每一個都帶著一種被時間腐蝕過的衰敗感，像四棵活了十萬年的枯樹，根已經爛了，可樹幹還硬撐著不倒。
四大隱世古族。
吳冬明在修真界的典籍里看到過這個名字。傳說修真界在十萬年前曾有四大古族統治天下，後來不知什麼原因突然消失，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滅族了，原來是躲進了摺疊空間裡苟著。
苟了十萬年。
金仙降臨抽血的時候沒出來，十萬散修被綁在鐵柱上的時候沒出來，整個天樞城被夷為平地的時候沒出來。
靈雨一下，地脈一復甦，他們就出來了。
東邊那個枯瘦老者率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道源秘境顯化了。」
他沒有看吳冬明，目光死死盯著天樞城正上方的虛空。
吳冬明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瞳孔縮了一下。
天樞城上方的虛空在扭曲。
不是空間裂縫，而是整片虛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了，皺褶中隱約可見一扇巨大的石門輪廓，石門上布滿了九種不同顏色的紋路，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修真界最根本的天道法則。
道源秘境。
修真界最大的機緣，傳說中只有在天道法則發生劇變的時候才會顯化一次，上一次顯化是十萬年前。
十萬年前四大古族憑藉道源秘境崛起，稱霸修真界整整三千年，然後秘境關閉，他們的修為停滯不前，再也找不到突破的契機，只能躲進摺疊空間裡苟延殘喘。
現在秘境又顯化了。
因為吳冬明把金仙的七成本源灌進了地脈，天道法則發生了劇變，秘境被激活了。
他灌進去的東西，引出了這座秘境。
東邊的枯瘦老者終於把目光從秘境入口上移開，落在了吳冬明身上，看了大概兩息。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勉強，因為臉上的皮太幹了，一笑就裂開了幾道口子，滲出了暗紅色的血絲。
「小輩，你就是那個殺了金剛塔上使的人？」
吳冬明沒接話。
老者繼續說：「老夫乃東方太初古族族長，姓秦，名無極，你可以叫老夫秦老祖。」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城門上那兩盞天燈，目光里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忌憚，但隨即被另一種情緒蓋過了。
貪婪。
跟鴻蒙老祖一樣的貪婪，跟金剛塔上使一樣的貪婪。
只不過這種貪婪針對的不是吳冬明身上的寶物，而是他頭頂那座正在顯化的道源秘境。
「老夫在摺疊空間裡等了十萬年，就等這座秘境再次開啟。」秦無極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小輩，你是有本事的人，老夫承認，但道源秘境關係到四大古族十萬年的布局，不是你一個人能獨吞的。」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其餘三艘戰船上的古族族長已經在各自的戰船上布下了陣法，四道陣法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張覆蓋天樞城上空的巨大法網，把道源秘境的入口牢牢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