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意志只是讓外來者的效率降低，界主特權是直接從規則層面否定了對方動用靈力的權利。
老祖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吳冬明，那種姿態就像神明在俯視一隻被釘在砧板上的蟲子。
「能逼老夫獻祭祖師，你足以自傲，現在，跪下獻上你的秘密，老夫許你做我座下一條沒有意識的傀儡狗！」
吳冬明站在原地，周圍百里沒有一絲靈氣，體內金丹的運轉被壓到了兩成，法則枷鎖像鐵箍一樣勒在經脈上，半步渡劫的老怪物居高臨下地等著他跪。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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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種真正覺得好笑的、肩膀一聳一聳的笑。
笑聲從小到大，從壓抑到放肆，最後直接變成了狂笑，笑聲在絕對真空的百里空間裡迴蕩，格外刺耳。
老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被剝奪了靈氣、金丹被壓制了八成的金丹境修士，面對半步渡劫的界主，不跪，不求饒，反而在笑？
瘋了？
沒有瘋。
吳冬明笑完之後，抬起了頭，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東西。
噩夢布偶。
那個巴掌大小的、縫著紐扣眼睛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布偶娃娃，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六百粒金丹的靈力被壓到了兩成？無所謂。
噩夢布偶攻擊的不是肉身，也不是靈力，更不受什麼界主特權的限制，因為靈魂層面的攻擊跟天地法則不在一個維度上。
法則管得了靈力的流轉，管得了肉身的強度，管得了空間的穩固，唯獨管不了一個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而老祖現在的靈魂狀態，恰好是最脆弱的時候。
獻祭歷代祖師的殘魂來壓制反噬，聽上去很霸道，實際上就是飲鴆止渴。
那些祖師殘魂在被獻祭的時候不可能心甘情願，它們的怨念會在老祖的識海里不斷積累，跟鴻蒙珠碎裂的反噬疊加在一起，就像兩桶炸藥堆在一個屋子裡面，只差一根引信。
吳冬明就是那根引信。
萬妖譜自動翻開了，裡面新鮮收錄的三大天尊本源精華被強行抽離出一部分，但抽出來的不是靈力，而是三大天尊臨死前最極致的恐懼、絕望、痛苦，這些負面情緒的殘留物被萬妖譜精確地剝離了出來，化作三團漆黑的霧氣注入了噩夢布偶。
還有一份。
鴻蒙道子在遠古祭壇上被萬妖譜吞噬元神之前，那最後一刻的絕望和崩潰，也被一併注入。
四份來自親傳弟子和嫡傳徒孫的極致死亡恐懼，全部灌進了一個巴掌大的布偶裡面。
布偶的紐扣眼睛亮了，暗紅色的光芒從針線縫隙中滲透出來，整個布偶像是活了過來一樣，兩隻紐扣眼睛轉了一圈，直直地盯向了鴻蒙老祖的方向。
老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息從那個布偶上散發出來，那股氣息不作用於肉身，不作用於靈力，而是直接刺入了他的識海最深處，在靈魂的壁壘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想幹什麼？」
老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他下意識地催動界主意志去阻擋那道暗紅色的光，可界主意志能壓制靈力，能改寫法則，唯獨對靈魂層面的攻擊形同虛設。
因為靈魂不屬於天地法則的管轄範圍。
吳冬明調動了六百粒金丹的全部神識之力，雖然靈力被壓到了兩成，但神識不是靈力，法則枷鎖鎖的是經脈里的靈力流轉，不是腦子裡的神識運轉。
六百粒金丹衍生出來的神識有多強？
強到連化神大圓滿的老怪物都不一定比得過，更何況是被注入了四份天尊級死亡恐懼的噩夢布偶作為載體。
「半步渡劫？強壓反噬？」
吳冬明手一松，噩夢布偶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靈魂流光，射出去的速度根本不是物理層面的速度，而是意識層面的瞬移，出手即到，沒有任何反應時間。
「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走火入魔！」
流光沒入了鴻蒙老祖的眉心。
老祖的身體僵住了。
表面上什麼都沒有發生，他還是站在原地，姿態還是那麼高高在上，半步渡劫的氣息還是那麼濃烈深沉。
可他的眼睛變了。
原本貪婪而冷靜的雙眼在一個瞬間失去了焦點，瞳孔開始不受控制地放大縮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子裡面瘋狂肆虐。
噩夢布偶入腦之後引爆了所有的炸藥。
三大天尊臨死前的恐懼被放大十萬倍灌入了老祖的識海，虎天尊被扯出妖核的絕望、猿天尊在純陽之火中被活活燒化的痛苦、鷹天尊獨腿掙扎卻無處可逃的悽厲，全部變成了老祖自己的親身體驗。
鴻蒙道子元神被萬妖譜吞噬前那最後一剎那的崩潰，變成了老祖意識深處無限循環的噩夢。
更致命的是歷代祖師的怨念。
那些被他獻祭的殘魂一直被壓制在識海底層不敢動彈，可噩夢布偶的衝擊直接打碎了壓制它們的封印，數十道祖師殘魂化作厲鬼一樣的存在，開始瘋狂撕咬老祖的靈魂根基。
鴻蒙珠碎裂的反噬同時全面爆發。
三股毀滅性的力量在老祖的識海里同時引爆了。
老祖終於動了。
他的嘴張到了極限，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來的慘叫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那種聲音尖銳到在荒原上切出了幾十條裂縫，距離最近的幾百個弟子耳膜直接破裂，鮮血從耳朵里流下來。
半步渡劫的氣息在這一聲慘叫中崩了。
像一座蓄滿了水的大壩被炸開了底部，所有的力量失去了控制，開始瘋狂逆流。老祖體內的靈力不再聽從他的指揮，在經脈裡面橫衝直撞，每撞一下就有一條經脈寸寸爆裂，鮮血從爆裂的經脈里滲出來，浸透了他的道袍。
他從半空中一頭栽落下來。
砸在荒原上的時候，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十丈深的坑，可他根本沒有感覺到疼痛，因為識海里的痛苦已經把他所有的感知能力都占滿了。
他在坑底瘋狂翻滾，雙手抓著自己的臉，指甲嵌進了皮肉裡面狠狠往下拽，一條一條的血肉被他從自己臉上撕下來，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他在自殘。
走火入魔的修士會本能地試圖通過劇烈的肉體疼痛來壓制靈魂中的噩夢，可噩夢布偶灌進去的恐懼是天尊級別的死亡體驗，哪怕他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也壓不住。
十萬弟子看到了整個過程。
他們親眼看著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化神大圓滿的、剛剛還言出法隨的老祖宗，像一條在熱鍋上翻滾的蟲子一樣在地上瘋狂自殘。
半步渡劫。
一招都沒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