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全都不是事兒

  司空府的門仆看見劉洵,臉上的笑容格外殷勤:

  「殿下來了!家主正在書房,小的這就去通報!」

  「有勞。」劉洵熟門熟路地往裡走,連腳步都沒停。

  孫權只能跟在後面,看著劉洵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中又驚又疑。

  府中迴廊曲折,劉洵的腳步卻毫不停頓,七拐八拐走得飛快。

  孫權的拳頭越握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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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殿下,不會是要硬闖吧?

  萬一他脾氣上來,與曹操當面起了衝突……

  她越想越是緊張,手心裡沁出一層細汗。

  前方的劉洵渾然不覺,腳步輕快得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偶爾還回頭沖她笑一下:「跟緊了啊,別走丟了。」

  孫權:「……」

  穿過兩道院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雅致的書房出現在視線中,門前站著一名身著絳紅錦袍的少女,身旁跟著幾個文士打扮的人。

  曹操。

  孫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見曹操的目光掃過來,在她身上幾乎沒有停頓,而是注視著劉洵的方向,一雙鳳眸里漾開了笑意。

  「難得難得,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

  劉洵笑著拱了拱手:「有件事情,麻煩明公。」

  曹操請他們入內安坐,這時才將目光投向劉洵身後的孫權。

  「這是?」

  劉洵側身讓開,介紹道:「孫權。會稽太守孫策之妹,作為使者入朝覲見天子。」

  孫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孫權拜見司空。」

  「不必多禮。」曹操抬手虛扶,淡淡地點了點頭。

  孫權覺得曹操看她的眼神很有威儀,那種上位者特有的、不動聲色的審視,讓她壓力山大。

  她正想著該怎麼開口提密信的事,卻聽劉洵已經先開了口:

  「吳郡太守許貢,是不是給司空府送來了密信?」

  孫權的背後冷汗直流。

  這位殿下真是直性子……就這麼直接問麼?

  曹操看向身旁一個文士:「仲德,有嗎?」

  一旁的程昱點點頭:「確實有一封,今早送來的,還沒來得及呈給司空。」

  「取來。」曹操說。

  程昱應聲而去,片刻後便捧著一封帛書回來,雙手呈給曹操。

  孫權看著曹操伸手去接那封帛書,心猛地沉了下去。

  本來還指望著在曹操看到前想辦法攔下來,結果公主殿下這麼一折騰,反倒是讓密信「直達天聽」了。

  卻見劉洵一臉輕鬆地說:「無非就是說孫策圖謀不軌、擁兵自重之類吧?」

  堂中安靜了一瞬。

  程昱點了點頭:「的確。」

  孫權閉上了眼睛。

  完了。

  她正想著該如何開口辯駁,腦子飛速運轉時,卻聽劉洵接過了話頭。

  「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少年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篤定,「許貢與孫策有私仇,所言多半是捕風捉影、挾私報復罷了。」

  曹操手裡拿著密信,微微一怔,隨後笑道:「殿下說得有道理。」

  說罷,隨手將那封帛書放在了案几上。

  孫權眨了眨眼睛。

  這就完了?

  不看了?

  程昱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一個歪在憑几上喝酒的少女拽了拽袖子。

  孫權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似乎殿下的確幫了忙。

  可這幫的方式怎麼處處透著奇怪……

  然後她聽見劉洵說:

  「司空可否把那封信給我?」

  「免得我身邊這小姑娘不放心,一路上提心弔膽的,飯都不想吃。」

  孫權:?????????

  當著人家面要信?

  殿下是不是瘋了?

  然而接下來,她開始懷疑瘋的是自己。

  因為曹操笑著拿起那封帛書,遞給了劉洵。

  「殿下想要的東西,我豈有不給的道理?」

  劉洵轉手遞給了孫權。

  「喏,你的了。」

  孫權雙手接過密信,揉了揉眼睛。

  這就是她一路費盡心思、幾經周折卻沒截到的密信。

  輕飄飄的,卻壓得她手指微抖。

  「孫策驍勇,與項籍相似。朝廷宜外示榮寵,召在京師;不可使居外鎮,以為後患……」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孫權倒吸了口冷氣。

  如果朝廷真的按照許貢所說,把長姊召至許都任職,那麼她們孫家好不容易拿下的江東三郡,恐怕立馬就會變天。

  她把帛書塞進懷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些。

  過了良久,她終於回過神。

  抬起頭,意識到主位上的曹操和劉洵正在閒聊。

  一位當朝司空,一位天子御弟,似乎聊的是……草鞋?

  「殿下最近又去左將軍府了?」

  「嗯,我編得草鞋已經不比玄德差了。」

  「哦?那改日能否臣編一雙?」

  「孟德難道要穿草鞋上朝?」

  ……

  孫權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心純屬多餘。

  什麼「政治博弈」,什麼「朝堂兇險」……

  在這位殿下面前,似乎根本不是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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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昱站在廊下,目送劉洵領著孫權走遠,這才轉身回到書房。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一旁歪在憑几上喝酒的郭嘉身上,湊到一旁低聲道:「奉孝剛才攔我作甚?」

  卻見這位軍師祭酒正端著酒樽,目光直直地追著院門口劉洵消失的地方。

  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程昱皺了皺眉,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奉孝?」

  郭嘉回過神,眨了眨那雙霧蒙蒙的眸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公主殿下越發俊美了。」

  程昱一臉無奈:「你少喝點,當心被主公聽見。」

  郭嘉哈哈一笑:「人都有愛美之心,我只是欣賞世間絕色,心中歡喜下酒,如賞花賞月並無分別,主公才不會這么小氣。」

  程昱搖了搖頭:「孫策擁兵自重、野心已昭然若揭。許貢密信中所言並非虛妄。」

  「我剛才想勸主公藉此敲打孫策,你為何攔我?」

  「易京已經撐不了多久了。」郭嘉將酒樽擱在案上,那雙總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格外清明,「我們與袁紹的決戰已經不遠。」

  程昱點頭:「這我知道。」

  「袁術雖被呂布擊敗,實力大減,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她在我們北征時在淮南搞出事來,前後夾擊,我等危矣。」郭嘉豎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所以現在必須讓孫策對袁術出兵,讓袁術無暇北顧。」

  「無論孫策有多大野心、多少問題,現在都不是計較的時候。一切都等戰勝袁紹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