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的門仆看見劉洵,臉上的笑容格外殷勤:
「殿下來了!家主正在書房,小的這就去通報!」
「有勞。」劉洵熟門熟路地往裡走,連腳步都沒停。
孫權只能跟在後面,看著劉洵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中又驚又疑。
府中迴廊曲折,劉洵的腳步卻毫不停頓,七拐八拐走得飛快。
孫權的拳頭越握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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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殿下,不會是要硬闖吧?
萬一他脾氣上來,與曹操當面起了衝突……
她越想越是緊張,手心裡沁出一層細汗。
前方的劉洵渾然不覺,腳步輕快得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偶爾還回頭沖她笑一下:「跟緊了啊,別走丟了。」
孫權:「……」
穿過兩道院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雅致的書房出現在視線中,門前站著一名身著絳紅錦袍的少女,身旁跟著幾個文士打扮的人。
曹操。
孫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見曹操的目光掃過來,在她身上幾乎沒有停頓,而是注視著劉洵的方向,一雙鳳眸里漾開了笑意。
「難得難得,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
劉洵笑著拱了拱手:「有件事情,麻煩明公。」
曹操請他們入內安坐,這時才將目光投向劉洵身後的孫權。
「這是?」
劉洵側身讓開,介紹道:「孫權。會稽太守孫策之妹,作為使者入朝覲見天子。」
孫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孫權拜見司空。」
「不必多禮。」曹操抬手虛扶,淡淡地點了點頭。
孫權覺得曹操看她的眼神很有威儀,那種上位者特有的、不動聲色的審視,讓她壓力山大。
她正想著該怎麼開口提密信的事,卻聽劉洵已經先開了口:
「吳郡太守許貢,是不是給司空府送來了密信?」
孫權的背後冷汗直流。
這位殿下真是直性子……就這麼直接問麼?
曹操看向身旁一個文士:「仲德,有嗎?」
一旁的程昱點點頭:「確實有一封,今早送來的,還沒來得及呈給司空。」
「取來。」曹操說。
程昱應聲而去,片刻後便捧著一封帛書回來,雙手呈給曹操。
孫權看著曹操伸手去接那封帛書,心猛地沉了下去。
本來還指望著在曹操看到前想辦法攔下來,結果公主殿下這麼一折騰,反倒是讓密信「直達天聽」了。
卻見劉洵一臉輕鬆地說:「無非就是說孫策圖謀不軌、擁兵自重之類吧?」
堂中安靜了一瞬。
程昱點了點頭:「的確。」
孫權閉上了眼睛。
完了。
她正想著該如何開口辯駁,腦子飛速運轉時,卻聽劉洵接過了話頭。
「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少年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篤定,「許貢與孫策有私仇,所言多半是捕風捉影、挾私報復罷了。」
曹操手裡拿著密信,微微一怔,隨後笑道:「殿下說得有道理。」
說罷,隨手將那封帛書放在了案几上。
孫權眨了眨眼睛。
這就完了?
不看了?
程昱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一個歪在憑几上喝酒的少女拽了拽袖子。
孫權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似乎殿下的確幫了忙。
可這幫的方式怎麼處處透著奇怪……
然後她聽見劉洵說:
「司空可否把那封信給我?」
「免得我身邊這小姑娘不放心,一路上提心弔膽的,飯都不想吃。」
孫權:?????????
當著人家面要信?
殿下是不是瘋了?
然而接下來,她開始懷疑瘋的是自己。
因為曹操笑著拿起那封帛書,遞給了劉洵。
「殿下想要的東西,我豈有不給的道理?」
劉洵轉手遞給了孫權。
「喏,你的了。」
孫權雙手接過密信,揉了揉眼睛。
這就是她一路費盡心思、幾經周折卻沒截到的密信。
輕飄飄的,卻壓得她手指微抖。
「孫策驍勇,與項籍相似。朝廷宜外示榮寵,召在京師;不可使居外鎮,以為後患……」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孫權倒吸了口冷氣。
如果朝廷真的按照許貢所說,把長姊召至許都任職,那麼她們孫家好不容易拿下的江東三郡,恐怕立馬就會變天。
她把帛書塞進懷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些。
過了良久,她終於回過神。
抬起頭,意識到主位上的曹操和劉洵正在閒聊。
一位當朝司空,一位天子御弟,似乎聊的是……草鞋?
「殿下最近又去左將軍府了?」
「嗯,我編得草鞋已經不比玄德差了。」
「哦?那改日能否臣編一雙?」
「孟德難道要穿草鞋上朝?」
……
孫權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心純屬多餘。
什麼「政治博弈」,什麼「朝堂兇險」……
在這位殿下面前,似乎根本不是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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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站在廊下,目送劉洵領著孫權走遠,這才轉身回到書房。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一旁歪在憑几上喝酒的郭嘉身上,湊到一旁低聲道:「奉孝剛才攔我作甚?」
卻見這位軍師祭酒正端著酒樽,目光直直地追著院門口劉洵消失的地方。
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程昱皺了皺眉,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奉孝?」
郭嘉回過神,眨了眨那雙霧蒙蒙的眸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公主殿下越發俊美了。」
程昱一臉無奈:「你少喝點,當心被主公聽見。」
郭嘉哈哈一笑:「人都有愛美之心,我只是欣賞世間絕色,心中歡喜下酒,如賞花賞月並無分別,主公才不會這么小氣。」
程昱搖了搖頭:「孫策擁兵自重、野心已昭然若揭。許貢密信中所言並非虛妄。」
「我剛才想勸主公藉此敲打孫策,你為何攔我?」
「易京已經撐不了多久了。」郭嘉將酒樽擱在案上,那雙總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格外清明,「我們與袁紹的決戰已經不遠。」
程昱點頭:「這我知道。」
「袁術雖被呂布擊敗,實力大減,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她在我們北征時在淮南搞出事來,前後夾擊,我等危矣。」郭嘉豎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所以現在必須讓孫策對袁術出兵,讓袁術無暇北顧。」
「無論孫策有多大野心、多少問題,現在都不是計較的時候。一切都等戰勝袁紹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