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打開工廠的大門，特蕾莎就感覺到了一股暖流吹在了自己臉上。
那是工廠的供暖系統提供的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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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暖和。」特蕾莎覺得原本有些冰冷的手腳頓時恢復了溫暖。
「這是採用蒸汽鍋爐取暖的循環系統。」本茨向特蕾莎解釋道。
這套系統本質上是一套散熱系統，冬季的時候工人們會把散熱管線接到室內的散熱片上。
已經完成做功的水蒸氣會順著管路流動冷卻，重新變回液體。
隨後這些水會流經蒸汽機氣缸和變速箱的散熱管，帶走多餘的熱量。
最後這些高溫液體會重新回到鍋爐內被再次加熱成蒸汽。
夏季的時候則不需要這麼麻煩，做功結束的蒸汽會直接回到鍋爐內。
散熱管線直接使用從河道里抽取並過濾後的河水即可。
冬季輸水管道容易結冰，所以採用了內循環的系統。
聽完本茨的解釋，特蕾莎興沖沖地轉過頭來看向卡爾：「卡爾，霍夫堡宮不能裝一套一樣的東西嗎？」
特蕾莎小小的一隻，看上去就是很怕冷的類型。
實際上特蕾莎也確實很怕冷，所以才總是在宮裡喝熱茶和熱牛奶。
卡爾聽到特蕾莎的話，在心裡無奈地搖了搖頭。
實際上這套系統的價格可不便宜，即使他們使用的是便宜的鑄造鐵管，想要讓宮殿裡每一個房間都有暖氣供應的難度和給工廠廠房加溫的工程量可不是一個數量級。
不過卡爾也不準備讓興致勃勃的特蕾莎掃興，他想了想才開口道：「冬天已經快結束了，等今年秋天如果有預算的話，就給宮裡裝一套吧。」
「今年底嗎……如果今年的聖誕節之前能用上就好了。」特蕾莎點了點頭，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卡爾他們跟著本茨在廠房裡轉了兩圈，說是帶兩位參觀，但實際上主要是帶特蕾莎參觀而已。畢竟這個工廠的設計和施工當年都是卡爾親自盯著完成的。
整個工廠的布局比較接近現代車間，間距均勻的車床按工序排開。
每一道工序加工完的零件放在轉運推車裡，等待運輸到下一道工序去。
蒸汽機帶動著一根相當粗的傳動軸，軸通過聯軸器和離合連接到一台工具機上。
金屬切削的尖銳聲響和蒸汽從氣缸中排出發出的絲絲響聲混在一起，夾雜著機械振動的噪音。
每次走進這個工廠，卡爾總有一種自己回到了前世機加工車間的錯覺。
特蕾莎走在通道中間，好奇地東張西望，時不時停下腳步看著正在工作的工人把加工好的零件從機器上取下來，又放上一個新的坯料。
「陛下，這是精密鏜床，用來加工槍管內壁的。」本茨見特蕾莎對工具機感興趣，走上前給特蕾莎介紹起來，「這台鏜床能把槍管的內壁加工成直徑均勻的圓孔。我敢說，全歐洲都找不出一個能有這個加工精度的槍匠。」
特蕾莎聽到本茨的話，有些不敢相信地從轉運推車裡拿起一根加工好的槍管，想要看看槍管內壁的樣子。
「陛下，這些槍管上面還有金屬屑和切削油……」特蕾莎的舉動嚇壞了本茨，他連忙從上衣口袋裡取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了特蕾莎，「陛下，用手帕把槍管握住看吧，別傷著手。」
特蕾莎把槍管豎起來，借著工廠的光朝槍管里看了過去。
那均勻的管壁，簡直就像冰面一樣平整，完全看不出一絲起伏。
「這根槍管的……加工精度？……是多少？」特蕾莎開口問道。
「公差只有十根頭髮絲那麼粗。」本茨回答道。
「頭髮絲……」特蕾莎第一次聽說有人把這個當做計量的單位，畢竟頭髮絲是那麼細……
她放下槍管，重新轉頭看著工人操作工具機的模樣。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加工方式……我以前從沒想過加工金屬能像用刀切粘土一樣簡單。」特蕾莎表情有些呆呆地說道。
在特蕾莎的記憶中，她只見過一次鐵匠工作的場景。那是以前有名的鐵匠給他父親鍛造佩劍的時候的事。
鐵匠把鐵塊燒紅，然後拿著錘子一下下地敲擊坯料，火花四濺的場面讓特蕾莎印象深刻。
為了鍛造那柄劍，鐵匠花費了一個月時間。
特蕾莎不敢想像如果用這台機器加工長劍，有多輕鬆。
「實際上加工後的零件強度沒有鍛造那麼高，不過工廠會進行滲碳淬火回火處理，肯定能滿足設計要求就是了。」卡爾走到特蕾莎身邊解釋道。
林茨的工廠使用的滲碳方法相當原始，僅僅是在淬火的時候將一些乾餾產生的煤氣吹到零件表面。
「但是『能滿足設計要求』不是嗎？」特蕾莎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她又回頭看了看那幾分鐘就能加工完一個零件的工具機。
特蕾莎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些機器……一台能頂多少工人？」
「看工種。」本茨熟練地介紹起來，「加工膛線，熟練的槍匠用拉刀工作檯的話一般一根槍管需要3-5天才能完成加工調試。如果在我們工廠的話，一根槍管經過鏜孔、拉膛線、熱處理和修整的話，一天大概能生產100根合格的槍管。」
聽到這個有些不真實的數字，特蕾莎眨了眨眼。
雖說聽起來這個數字很離譜，但似乎又沒那麼離譜。
畢竟事實擺在這裡，獵兵團的士兵們沒用多少時間就已經人手一支線膛槍了。
只是……特蕾莎除了驚嘆技術進步，她還有別的擔憂。
如果不僅僅是步槍，而是連紡織、種植、木工等等都被機器取代了呢？
那些失去了工作和收入的人該怎麼辦？
她想了一會兒，最後緩緩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那些還沒有答案的問題暫且擱到了一旁。
等回到維也納之後再找卡爾好好聊一聊這件事。
但這會兒，她暫時不想讓這些問題破壞這次難得的參觀行程。
「本茨先生」特蕾莎轉頭，語氣恢復了剛才的輕鬆，「蒸汽機車準備好了嗎？工廠的廠房我已經參觀得差不多了。」
「當然，陛下。樣車正在廠區的試驗場裡停著呢。」本茨畢恭畢敬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