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弱者無聲

  林嘯雲強迫自己抬起頭。

  他迎向沈風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喉嚨里翻滾的酸澀被牙關死死咬住。

  胃部的痙攣也被強行壓了回去。

  他一步一步,挪到沈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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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邊就是那些蟲怪破碎扭曲的屍骸。

  墨綠腥臭的液體混著碎肉內臟,在地上緩緩鋪開。

  像一幅抽象而令人作嘔的地獄油畫。

  空氣粘稠得幾乎成了實質,吸進肺里都帶著灼痛。

  他看見沈風半蹲著。

  就在一隻被釘死的蟲怪頭顱旁邊。

  那柄仍舊滴淌著墨綠汁液的唐刀,深深刺入怪物花苞狀的口器。

  沈風手腕輕微轉動。

  刀鋒在裡面攪了攪。

  「咔…咔嚓…」

  某種硬物碎裂的輕響傳來,在這死寂中異常清晰。

  動作穩定,精確。

  帶著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熟練感。

  他用刀尖,從那堆爛肉里挑出了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東西。

  通體灰黑。

  表面布滿天然的細密紋路。

  散發著微弱如同呼吸般的幽光。

  晶石內部,似乎有粘稠的能量在緩慢流動,透著一種與死亡截然相反的、古怪的生命力。

  沈風捏起那東西。

  對著頭頂殘垣破壁漏下的灰濛濛天光,隨意瞥了一眼。

  仿佛只是在評估一塊路邊撿來的石頭的價值。

  接著,他把刀身在蟲怪油膩骯髒的甲殼上蹭了幾下。

  抹掉上面的粘液。

  「咔噠。」

  長刀歸鞘。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平靜地看著面前的林嘯雲。

  林嘯雲的臉孔依舊沒有血色。

  身體因為無法抑制的生理反應,還在微微顫抖。

  「拿著。」

  沈風把那塊還帶著怪物餘溫和不明粘液的灰黑晶石,隨手拋了過去。

  林嘯雲幾乎是憑藉身體的戰鬥記憶,下意識伸手接住。

  入手微涼,質感堅硬。

  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感,微弱卻清晰,從掌心滲入,刺激著他的神經末梢。

  這是什麼?

  他有些發懵地望向沈風。

  喉嚨乾澀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認知庫里,從未記錄過這種東西。

  「能量核心。」

  沈風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者,叫它…晶核。」

  「這些變異貨色,或者說…其他維度的『入侵種』,力量來源就儲存在這玩意兒里。」

  入侵種?

  這三個字像冰冷的針,狠狠扎進林嘯雲幾乎停轉的腦子裡。

  比「變異生物」這個模糊的說法,帶來了更具體、更深沉的寒意。

  「大部分這種低級『清道夫』的晶核,能量駁雜,用處不大。」沈風繼續說道,語氣像在念產品說明書。

  「頂多給某些設備供點劣質能源。」

  「或者…餵某些比較『挑食』的特殊玩意兒。」

  這話里似乎藏著更深層的信息。

  但林嘯雲現在亂糟糟如同漿糊的腦子,只能勉強抓住最表層的那點意思。

  這些恐怖嚇人的蟲子…僅僅是…低級清道夫?

  那更高級的呢?

  還有…像喬坤和那道紅光裂縫那樣的存在,又該算是什麼級別?

  他不敢細想。

  光是這個念頭冒出來,靈魂就抑制不住地發抖。

  「拿著吧。」沈風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沒給他繼續沉浸在恐懼里的功夫。

  「以後,宰了這種東西,記得把晶核挖出來。」

  他稍作停頓,補充了一句。

  「算…戰利品。」

  戰利品?

  林嘯雲攥緊了手心那塊冰涼、觸感奇特的晶核。

  這塊從怪物屍體裡掏出來的,散發著古怪氣息的石頭…就是他來到這個該死的鬼地方後,得到的第一件…「收穫」?

  一股難以形容的荒謬感,和冰冷刺骨的真實感,同時撞擊著他。

  「你太弱了。」

  沈風毫無預兆的話語,像一盆冰水,迎頭潑下。

  聽不出是評價,還是單純在陳述一個事實。

  「剛才,那幾隻東西冒頭的時候,你應該嘗試攻擊。」

  「而不是像根木頭杵在那兒。」

  「甚至…下意識往後縮,弄出聲響,暴露目標。」

  林嘯雲臉頰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屈辱混著後怕,像是膽汁般湧上心頭。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當時的狀態根本動不了。

  想解釋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根本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輕易克服的。

  但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因為沈風說的,就是事實。

  弱。

  這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在絕對的力量和殘酷的現實面前,任何解釋和理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可笑。

  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恐懼是生物本能,沒法完全消除。」沈風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冷淡,卻多了份不容置疑的尖銳。

  「但,你必須學著控制它,駕馭它,甚至利用它。」

  「而不是像剛才那樣,被它徹底控制,淪為它的奴才。」

  「你的不死鳥能力,恢復力的確可以。」沈風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林嘯雲破爛的外表,直抵他顫抖的靈魂核心。

  「但也僅僅是『恢復』而已。」

  「如果你連揮刀,甚至只是扣動扳機的膽子都沒有…」

  「再強的恢復力,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讓你變成一塊更耐揍、能更清晰感受痛苦的沙袋。」

  「甚至…」沈風的語調微頓,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你可能連當沙袋的資格都沒有。」

  「就像剛才,要不是我反應快一點,你那一聲響動引來的,若是更麻煩的東西…」

  「我們兩個,現在很可能已經成了被分吃的碎肉了。」

  「或者…體驗比那更慘的結局。」

  沈風的話,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鋼針,一下,一下,狠狠扎在林嘯雲最脆弱的神經上。

  很刺耳。

  很難聽。

  卻又他媽的…對得不能再對!

  他看著沈風。

  看著這個剛才還如同殺神降世,轉眼間卻又冷靜地剖析他弱點的男人。

  對方的強大、高效、冷酷,與自己的狼狽、恐懼、遲鈍,形成了無比鮮明,甚至堪稱羞辱的對比。

  這差距…是天與地的距離。

  林嘯雲握著晶核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冰冷的汗水,無聲地再次浸透了他背後破爛的作戰服。

  沈風似乎覺得該說的已經說完,不再多費唇舌。

  他再次轉過身。

  「跟上。」

  「血腥味散開了,很快會引來更多…餓肚子的鄰居。」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片地方。」

  他的腳步再次邁開。

  依舊穩健。

  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緊迫感。

  林嘯雲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散發著惡臭的蟲怪屍骸。

  又低頭看了看掌心那塊冰涼堅硬的晶核。

  最後,他把視線死死地釘在沈風快速走遠的背影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意義不明,卻又無比真實的「戰利品」,塞進了作戰服一個勉強還算完好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