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初露端倪

  錢多多開著車,沒追出去多遠,就看到錢丞丞筆挺的身影。這世界有那麼多人,人群里卻只看見他一人。她把頭伸出車窗外,剛想喊他,卻眼睜睜看著錢丞丞上了一輛法蘭紅的計程車,然後計程車飛馳而去。

  錢多多開車緊緊跟在錢丞丞乘坐的計程車後面。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家叫「彼岸」的露天咖啡廳門前。錢丞丞下車,找了一處靠江邊的位置坐下。

  錢多多趕緊找地方停好車,匆忙下車,遠遠地看著錢丞丞。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神情落寞,雕像似的一動不動,就連侍者給他上的咖啡他也沒動。

  他一定還在為剛才的事耿耿於懷。錢多多剛想上前安慰他,卻看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墨鏡的男人朝錢丞丞走過去,男人看上去十分眼熟。錢丞丞漠然地看著那個男人。等男人坐下來,摘掉墨鏡,錢多多一看,居然是老熟人趙子期。

  錢多多借著高大蒲葵的掩映,貓著腰,悄悄選了他們座位斜對面的桌子,高高的蒲葵把她擋得嚴嚴實實,他們根本發現不了她。從她的視角,正好又可以看到他們。她倒要聽聽,他們聊些什麼。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趙子期先開口:「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看來是錢丞丞主動找的趙子期。

  「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可以走。誰也沒逼你在這待著。」錢丞丞這愛留不留的架勢,拿捏十足。

  錢多多以為就憑錢丞丞這副欠揍的樣子,趙子期肯定會一走了之。萬萬沒想到,趙子期低聲下氣地哄他:「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願意來。丞丞,你瘦了!」聲音里滿是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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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丞丞沉默不語。趙子期說:「你不是說不見面了嗎?怎麼又改變主意了?」他在拿翹,卻直逼問題核心,讓錢丞丞無處可躲,無路可逃。

  錢多多聽得心驚膽顫。父親說過的話猶在耳邊,趙子期和錢丞丞曾經在一起。之前她是萬萬不敢也不願意相信的。現在,不由她不往那方面聯想。

  錢丞丞拉下臉:「你再這樣說,我走了。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待著,不是非你不可。」

  趙子期忽略他對他的輕視,問他:「發生什麼事?」

  錢丞丞茫然說道:「我懷疑我回來的決定是不是錯了。他們小心翼翼地對我,不敢得罪我。可是他們越是這樣,就越是提醒我,我跟錢多多不一樣,我是這個家的客人。」

  趙子期安慰他:「你真的想多了。錢鎮豪我不敢說,錢多多肯定是把你當親人。」

  錢丞丞欲言又止:「可是……可是她卻讓我去國外找魔影回來,為了魔影,她甚至把錢家的產業讓給我。」

  趙子期興奮地說:「這是好事,你輕易得到這一切。誰又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你想想陳晉。」

  錢丞丞負氣說道:「別在我面前提他。」

  趙子期馬上妥協:「好,不提就不提。你別生氣。就算他們過去對不起你,他們現在願意補償你,給你錢家產業你就拿著。你不想想,你回來是為了什麼?」

  錢丞丞低下頭:「跟你說你不會明白,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子期附和他:「好,你說了算。不過,你遇到事情能想到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錢丞丞說:「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對了,聽說,你跟顧天音訂婚了?」

  「商業聯姻。你不會不高興吧?」趙子期疑惑地問道。

  錢多多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有什麼不高興的?你別高估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商業聯姻?我倒覺得顧大小姐她喜歡你。」

  「她喜歡我?丞丞,你有沒有搞錯?你不知道,她最討厭我,從小就看我不順眼。」趙子期像聽到天大的笑話,誇張地說。

  「那還不是因為你成天圍著錢多多。顧天音為什麼嫉妒錢多多?就是因為她喜歡你。」錢丞丞的腦迴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樣。

  「反正我是不相信。你是生氣我跟她訂婚,才故意這麼說?」趙子期凝望著錢丞丞,想從他眼裡看出他最真實的想法。

  錢丞丞的臉可疑地紅了:「你別胡說八道!根本就沒有的事。」

  趙子期突然握住錢丞丞的手:「丞丞,只要你一句話,我就可以跟顧天音解除婚約。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愛她。」

  錢丞丞抽出手,緊張地說:「千萬不要。」他的音量不由地提高了,吸引了周圍顧客的目光。他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如果顧天音真的喜歡你,你會考慮她嗎?」

  趙子期堅決地搖了搖頭:「絕不可能。她討厭我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喜歡我?」

  錢丞丞肯定地說:「你就等著瞧吧。」

  「你不知道,顧天音為了不跟我結婚,使出一招瞞天過海。幸虧我發現得早,把四叔他們都叫了過去。」為了證明顧天音不是真心喜歡自己,趙子期使出必殺技。

  錢多多恍然大悟。她這才回想起來,顧天音生日宴那晚,她找到林睿的時候,確實沒有看到趙子期。當時現場一片混亂,她也沒顧得上他。原來他是去辦這件大事。趙子期,你可真卑鄙!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讓她更沒想到的,是趙子期竟然肯把自己做過的髒事,一五一十告訴錢丞丞。原本她以為他們是父親說的那種關係,可是看錢丞丞的態度,他們之間又不太像。總之,他們的關係耐人尋味。

  「你總是一意孤行,不管別人願不願意。」錢多多的表情黯淡下去。

  趙子期無力辯解道:「丞丞,你真誤會我了!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以為他之名,一次一次傷害他。錢丞丞嘆了一口氣:「趙子期,我們已經爭執太多次,你無法說服我,我也不會聽你的。我不想再跟你爭執,一切都不重要了。」

  錢多多不由地多想,被偏愛的一方總是有恃無恐。如果他們之間確實有什麼,很顯然,錢丞丞是被動的一方,而趙子期才是主動的一方。

  錢丞丞與趙子期這次見面,透露出太多信息。錢多多拼命想理出個頭緒,卻發現千頭萬緒,纏繞在一起,真相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咖啡冷了,他們二人才離開。錢丞丞轉身先走,趙子期凝視他的目光中充滿柔情。等錢丞丞的身影徹底融入人群,趙子期的表情才恢復一貫的高冷,戴上墨鏡,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錢多多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一切下結論為時太早。

  第二天一大早,錢多多早就收拾好了,在樓下等魔影。魔影卻遲遲沒有從房間裡出來。錢多多隻當她身體還沒有恢復好,要多睡一會兒,並不催促她。

  好不容易盼到魔影出來,她又推三阻四,告訴錢多多:「老大,我不想去。」

  錢多多以為,她只是不想去醫院,並沒有多想。她勸她:「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也就放心了。要不我總是擔心,你會留下後遺症。」

  魔影聽她這麼說,才勉為其難地同意。錢多多發現魔影跟以前相比,好像變了一個人。以前,她總是直來直去,不會有這麼多彎彎道道。都是囚禁她的那個人,才讓她變成了現如今這個樣子。

  兩人到了醫院,錢多多找到替她治腿的那個愛笑的帥醫生,給魔影開了全身體檢的單子,錢多多全程陪同。到了化驗室,她遞給魔影檢查單據,無意中碰到她的手,才發現她手冰涼。

  只是抽一下血,用得著這麼緊張?莫非,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影暈血?錢多多暗暗思量。

  輪到魔影的時候,錢多多發現她臉色煞白,閉著眼,根本不敢看針扎的手臂,也不敢看護士。她才知道,魔影是真的在害怕。

  等抽完血站起來,魔影的身形晃了晃。錢多多連忙上前扶住她。

  「你沒事吧?」錢多多關切地問道。

  魔影虛弱地看著她,露出蒼白的笑容:「沒事,我只是有點頭暈。」

  錢多多想當然地以為她是暈血,叮囑她:「你別動,坐著休息一會兒。」

  過了一會,魔影臉上才恢復了本色。錢多多這才放下心來。等檢查結果的時候,錢多多發現魔影坐立難安。她以為她是擔心檢查結果,上前拉她坐下:「你先坐下,不用緊張。只是一次最正常不過的體檢,沒什麼的。」

  就算她這麼說,也沒能消除魔影的緊張情緒。錢多多想了想,魔影一般很少生病,很少去醫院。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幾年前,錢多多剛接手鎮豪,搶了別人的生意被競爭對手盯上,魔影為了救她,擋在她面前被刀刺中,差點傷到內臟,在醫院做的手術。

  那次魔影生命垂危,她也沒像現在這麼緊張。反倒是錢多多哭得稀里嘩啦。魔影還一個勁地安慰她,讓她別哭,沒事,她死不了。

  也就是那時候起,魔影就真正的成為她的影子護衛,她把魔影當成姐妹一樣的家人。

  沒想到現在魔影竟然變成這個樣子。錢多多不禁打心裡痛恨那些用殘酷手段對付魔影的人,拜他們所賜,她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對自己說,以後一定要好好對魔影,找到傷害她的人,幫她報仇。

  各項檢查結果很快出來,帥醫生對她們說:「從報告上看,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她有一些營養不良,需要加強營養。」

  錢多多看向魔影,魔影在聽到醫生說她沒什麼大問題的時候,她的表情才終於松馳下來。

  醫生把一摞檢查報告遞給魔影,魔影卻沒有伸手去接:「不要了。」說完 ,轉身出了醫生辦公室。

  年輕的帥醫生吃驚地看著她的背影,錢多多接過他手中的單子,笑著說:「醫生,給我吧。」

  錢多多接過那一摞檢查報告,放在自己的包里。


  錢多多走近一看,她竟然哭了,臉上有淚水划過。她善解人意地拍了拍魔影的肩膀,安慰她:「怎麼哭了?」

  魔影擦乾臉上的淚水,強顏歡笑:「老大,我是高興的。我一直擔心,萬一我檢查出來什麼毛病,你會不要我。」原來這才是她緊張的原因。

  「怎麼會呢?你是我的影子護衛,人不能沒有影子,我也不能失去你。」

  魔影深深地看了錢多多一眼,動容地說:「老大,謝謝你。」錢多多不習慣魔影跟她說謝謝,好像無意中拉開了她們之間的距離。

  「跟我還客氣。」錢多多嗔怪地說。魔影臉上淚痕未乾,卻笑了。錢多多總覺得哪裡不對,卻說不上來。

  回到家裡,錢丞丞看見她們從外面回來,奇怪地問道:「你們去哪了?一大早醒來你們就不在。」

  錢多多很自然地回答他:「我陪魔影去醫院體檢。」

  錢丞丞聽她這麼說,奇怪地看了魔影一眼,魔影卻避開他的視線。然而兩個人之間的暗流涌動,卻全部落到錢多多眼裡。她一看二人之間暗通款曲,以為他們在國外的共患難中,生出了其他的情義。

  轉念一想,不對,如果錢丞丞真的跟趙子期有點什麼,這不是在害魔影嗎?她要把他們分開,不能讓他們單獨接觸。

  「魔影,累了吧?快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希望魔影能懂她的良苦用心。

  「老大,我全好了,不要擔心。你越這樣,我倒覺得自己真的成了病人。」

  錢多多點點頭。她轉向錢丞丞:「丞丞,明天你跟我到公司去。」她語氣平靜,在錢丞丞的心上卻投下了一顆炸彈,錢多多真的讓他去公司,不是在客套。她昨天說的都是真的!

  錢丞丞低著頭,來到錢多多身邊:「錢多多,昨天是我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他這是在道歉嗎?錢多多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錢丞丞,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她這樣說,代表她早已經盡釋前嫌,根本沒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錢丞丞此時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自己是拒絕還是答應她。

  就在他猶豫間,錢多多突然說道:「你是不是怕自己做不好?」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這一下子激起了錢丞丞的鬥志,他瞬間有了決定:「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