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對魔影說道:「你把你在國外的經歷詳細跟我說一遍。」她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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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影表情嚴肅。她到了國外以後,剛開始調查一切進展順利,她很容易找到了趙子期的鄰居、朋友、前女友、同學。大家口中,趙子期在國外生活規律、交的朋友也沒有任何惡習,學習刻苦,總之看上去一切太過正常。
正當魔影準備進一步調查,她意外被人伏擊了。她是在夜晚回住所的時候,被人從背後偷襲的。對方早就盯上她,有備而來。強烈的針刺感,讓她最後意識到對方直接給她注射了藥物。等她甦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地窖里,無法脫身。
說到這裡,魔影的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應激反應綜合症。魔影似乎不願意回想這段痛苦的經歷。她的視線與錢多多的視線碰到一起,錢多多向她投來鼓勵的目光,仿佛在告訴她不要害怕,一切都過去了。
魔影被關了一天後,才有一個戴口罩的外國男人下來給她送了少量食物和水。魔影想反抗,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男人不打她,不罵她,仿佛在慢慢享受讓她受盡煎熬折磨至死的快感。暗無天日、無休無止的失去自由對她而言,不異於一場漫長的極致酷刑。
他換著花樣折磨她。不經她同意,剪短了她的長髮。因為她的不配合,以致於頭髮像被狗啃過一樣,參差不齊。
她終於明白,那個人以折磨她為樂趣,他的目的就是讓她在一次又一次失去尊嚴的折磨中,徹底失去鬥志,在無休止的折磨中失去求生的意志,讓她自取滅亡。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她要伺機而動。
不知道她在地窖里待了多久。那一天,男人故意沒有關通往地窖的門。她以為她終於等到機會逃跑。沒想到她根本用不上力氣,沒跑出去多遠,被去而復返的男人追上。作為逃跑的懲罰,男人劃傷了她的臉。她這唯一一次試圖反抗,換來的代價卻是她臉上永久的傷疤。
魔影伸出手,摸著自己臉上凹凸不平的醜陋傷疤,眼裡燃燒起復仇的火焰,咬牙切齒說道:「不要讓我再碰到那個男人,碰到那個男人我會殺了他!」
錢多多對她說的一切深信不疑,對她一切遭遇感同身受。錢多多想像不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下死手去折磨無辜的魔影,她不過是聽命於她。
魔影說,在她被困在地窖里的那段時間,她的整個世界就是那個地窖,一個不足兩米見方的窄小空間。她以為自己這一輩子會死在那個地窖里。
突然有一天,錢丞丞從天而降解救了她。她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怎麼找到她,又是怎麼打敗那個男人,從男人的手裡救出她。看到錢丞丞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天使。她虛弱得連路都走不了,是錢丞丞抱著她離開地窖的。
因為身體原因,她在國外呆了一天,錢丞丞才把她帶回來。按理說,她應該多休養幾天,可是錢丞丞堅持要帶她回來,原因也沒跟她細說。她猜想,是不想讓別人發現他們的行蹤。
錢多多根據魔影所說的時間推測,錢丞丞第一次給她打電話,告訴她得到魔影的消息,整整過去兩個星期,他們才回來。那麼在這一段時間裡,錢丞丞一定是為營救魔影做了充足的準備。
如今看到魔影活著站在自己面前,她真的慶幸,自己沒有放棄,讓錢丞丞去國外打探魔影的消息。萬一她先放棄了,她不敢想,現在是什麼後果。
作為姐姐,她沒想到錢丞丞已經有能力,完成她交給他的艱巨任務,她替他開心。也許是時候,把錢家的產業交給他打理。
「你想到什麼可疑的人嗎?」錢多多問魔影。
魔影咬了咬嘴唇:「老大,我還是懷疑趙子期。我在國外沒有得罪過別人,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他。」
錢多多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你走了之後,發生很多事情,我以後跟你細說。現在趙子期跟我合作,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偷偷觀察他。」
魔影臉色大變,她沒想到自己遭到囚禁,還是沒能阻止錢多多跟趙子期合作。半晌,她才恢復正常:「老大,我聽你的。」
錢多多知道,魔影懷疑趙子期,趙子期每天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心裡肯定不舒服。可是沒有確切證據證明是趙子期所為,她還不能讓趙子期滾蛋。
她想到一件事,提醒魔影:「我讓人幫你約了醫生,你明天去市醫院做個全身體檢。你之前一直不願意去療養院,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檢查檢查身體。」她擔心魔影的身體留下什麼後遺症,那她就更加歉疚。
魔影點了點頭:「謝謝老大。」
錢多多微微一笑:「明天我陪你去。正好我還要去醫院複查。」其實她的腿已經完全好了,根本不需要複查。她之所以這麼說,只是不願意讓魔影有任何負擔。
「遇見趙子期的話,不要輕舉妄動。畢竟我們只是懷疑他,現在沒有真憑實據證明就是他做的。我不想打草驚蛇。」錢多多囑咐魔影。畢竟趙子期現在在她的陣營,跟魔影還要一起共事,她不想魔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影響大局。
魔影怎麼會不知曉其中利害關係,她點了點頭:「老大,你放心吧。我不會因小失大的。」
這就是錢多多最欣賞魔影的地方。她之所以寵著她,也是因為她一直以工作為重,從不在工作的事情上讓她操心,是她名副其實的影子護衛。
雖然魔影這次在國外失手,但是錢多多從來沒責怪過她。她反倒認為是自己對形勢預估不足,盲目地派魔影一個人去了國外,才造成魔影在國外遇險。
錢多多從房裡出來,看到錢丞丞坐在客廳里。她走到他面前,上下仔細打量他。
錢丞丞奇怪地望了望自己,才轉向她:「錢多多,你在看什麼?」
錢多多上前揉揉錢丞丞的頭髮,感慨說道:「錢丞丞,你真的長大了!」
錢丞丞的臉突然紅了。雖然他很享受這種親昵的感覺,可是這種親昵感卻是他所陌生的。他拼命躲開她的魔掌蹂躪:「我最討厭別人動我頭髮。」
錢多多不禁心裡嘀咕,一個傲嬌的小屁孩!眼裡卻喜上眉梢。
她難掩住臉上的笑意:「你把魔影平安帶回來了,我答應你的,可以兌現了。說吧,你想要什麼?」
錢丞丞皺著眉頭:「都說了不要了。」他倒不情不願的。錢多多不禁黯然神傷,自己這是上趕子嗎?果然上趕子不是買賣,錢丞丞並不領情。
錢多多大方地說道:「不要不行。我說話算數,你不能壞了我的規矩。」
錢丞丞看著她:「我真的要什麼都可以嗎?」如果要她的命也可以嗎?
錢多多點了點頭,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以示真誠。
錢丞丞突然神秘地笑了:「錢多多,我要鎮豪所有的產業,你肯拱手相讓嗎?」他仿佛用最玩笑的語氣說出他最真實的想法。
錢多多一愣,她萬萬沒想到,你付出真心想給,人家也是真心想要錢家的家業。不過,這也不算出格,她本來就打算把錢家的產業全部交給他。
她點頭答應,一臉嚴肅:「好!給你。你準備什麼時候接手?」看她的樣子,倒不像是在開玩笑。
錢丞丞看著她的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錢家數十億的家產,她一開口,居然願意給他。他一定是在白日做夢。
他仿佛被人洞悉了自己的秘密,惱羞成怒:「誰想要誰要!」轉身往外走。
錢多多凍在當場。她太難了!給他也錯了嗎?
錢鎮豪這個時候走過來,看了看她,默默地走到她身邊坐下。
錢多多把頭倚在父親的肩上:「爸,你說,丞丞他是不願意相信,我是真心愿意把錢家的產業交給他?」
錢鎮豪說:「他哪裡是不願意相信你,他是不願意相信自己。他不敢要。」一語道破天機。
一個願意給,一個卻不願意要。這個事實讓錢多多發現了一個更為殘酷的現實,錢丞丞根本就不願意相信她。被最親的人懷疑,這不是錢丞丞的悲哀,而是她的悲哀,也是父親錢鎮豪的悲哀。
此時,他們多麼希望,無數豪門子女,爭家產爭得頭破血流的事,在他們家上演。那樣,他們就會知道,他們與錢丞丞之間,原來沒有任何阻隔。
錢多多抬起頭,看著父親錢鎮豪。不知道什麼時候,白髮已經爬上父親的鬢角。他老了,本可以頤養天年,卻依然在為子女操心。任他再怎麼做,這一切卻早已成為定局,改變不了他最初的決定。
她安慰父親:「爸,你別著急,給丞丞一些時間,他會接受我們的。」她說的是我們,而不是你,多少給了錢鎮豪一些安慰。
錢鎮豪點點頭:「多多,你不要怪爸爸。」錢鎮豪欲言又止。錢丞丞的事,是他一輩子的傷痛。他不知道在他有生之年,還有沒有機會彌補。
「爸,不會的。」女兒錢多多才是他最堅強的後盾。他何德何能,有如此貼心懂事的女兒。上帝總是為他關上一扇門,卻又為他打開一扇窗。
錢丞丞站在二樓樓梯口,親眼目睹這一切。看著樓下親昵依偎在一起的父女二人,眼睛裡自然而然流露出嫉妒的光芒。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孤獨地舔舐傷口。
父親回房以後,錢多多開始認真考慮把鎮豪產業交給錢丞丞的事。這件事是她上次腿傷,她就決定好的。她沒想到,今天錢丞丞竟然會主動開口跟她要。送與要似乎還是有差別的。
但是既然她已經決定要給他,父親也沒有反對,她就著手開始準備。當然前提是錢丞丞有足夠的能力接手。這樣,她才能說服公司里的那些股東。
錢多多仿佛看到把錢家產業交給錢丞丞,她與林睿出去遊山玩水的美好畫面。不能再想了!再想的話,她迫不及待要把這些變成現實。
她來到錢丞丞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聽到錢丞丞低沉的聲音:「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眼前一亮。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錢丞丞的領地。屋內每件物品擺放井然有序,床上的被子一個褶皺都沒有,仿佛那就是它們原來的樣子。整個屋內一件多餘的物品也沒有,地上一塵不染。
錢丞丞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沒有回身,只把背影留給錢多多。
錢多多看著他頎長的背影,顯得落寞,心中一陣酸楚。
「錢丞丞,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原本就打算把鎮豪所有產業交給你,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錢丞丞激烈地轉身,面目扭曲:「我是開玩笑的,好吧?我才不想要他的東西。」錢多多注意到,他的眼圈紅了,他們不經意間撕開了他的傷口。
錢多多走到他跟前,比他矮了一頭,氣勢上卻堅決不能輸:「錢丞丞,你想要鎮豪,我答應你。我不明白,你在跟誰鬧脾氣!不是所有的人都欠你的!」
這句話一說出口,錢多多和錢丞丞同時愣住了。錢多多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這不是她的心裡話。她知道這句話一說,會在錢丞丞心上引起多麼大的震盪,她好不容易修復的關係也會毀於一旦。
錢丞丞冷冷地看著她,雖然他什麼也沒做,錢多多還是覺得下一秒,錢丞丞就會張開血噴大口,把她吃掉。
這一刻錢多多明白,她這些年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他們姐弟倆的關係一下子退回到原點,同錢丞丞與錢鎮豪的關係處於同一起跑線上,尚未出發。
錢多多絕望得差點暈倒。她二十九歲的人生,從沒有像此刻這樣絕望,至黑至暗。
錢丞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出了他的房間,把她單獨留在那間還殘留他氣息的屋子裡。
錢丞丞這是不理她了?他剛來到這座城市,對這個城市的一切還不熟悉,他會去哪裡?
她拿真心貼人家的冷屁股,換來的不過是人家的白眼。錢多多氣餒地想到,她本來就不欠他的,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可是她又於心不忍。只要那麼想想,她都覺得是一種原罪。她連忙拿上車鑰匙,趕緊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