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聽明白了,地委工作部下屬的生產公社安排勞工去各村鎮屯田,屯田是屯田,這自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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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糧食問題,生產公社的糧食沒有下放補足,現在老萊鎮的生產公社所消耗的糧食加上積欠的軍糧,足足五十萬斤糧都是本鎮自行籌措。到現在地委工作部也沒給個說法,積欠的糧食是加派的,日後每年都例行加派,還是積欠抵消公糧。
別以為加派軍糧多麼大逆不道,這世道不加派糧餉給老百姓才是蹊蹺事,也難怪金策書記整不來這些事,非得讓馮志剛來主持日常行政治理。
這事別說馮志剛了,就算是張居正來也整不了。抗聯既然打出廢除苛捐雜稅、減租減息的政策,這會兒又積欠地方的糧餉,總不能說欠著,也不能說是成例。
一筆糊塗帳,估計地委工作部是想拖下去,看看能不能拖到今年秋收之後,等各地秋收情況報上來算帳,能補便補,不能補便繼續當做一筆糊塗帳。
關鍵這糊塗帳不能胡塗下去,陸北還想著秋季發起新一輪攻勢,他是知道這筆糊塗帳大概是如何造成的,主要是罕達氣、上江等地的礦場、工廠,軍工部下轄人員數萬,比正規軍都不少。抗聯要打仗,打仗要武器彈藥,於是乎下令軍工部擴大產能生產線,擴大產生產線就會導致農業壓力極大。
抗聯有錢是有錢,可花不出去便成為問題,關東軍封鎖線嚴密,而且東北米糧管制嚴格,根本沒有商人鋌而走險給抗聯賣糧食,這又不是幾萬幾十萬斤的糧食,而是數百萬乃至千萬級別的糧食。
硬撐著,陸北也沒給個答覆,只是說回去後會向上面匯報。可憐吳鎮長拄著文明棍,還極為熱情地歡送陸北等人離開。
苦一苦百姓,等他日平定日寇後,再減免賦稅吧。
……
返回嫩江縣,陸北將所護送的學子交由軍政學校的代表人員,隨意說了幾句場面話,叮囑他們努力學習報效國家,便又陷入自己的南征大業中。
這些日總指揮部內也在爭執不休,原因都如出一轍,所謂糧草不濟、士卒短於訓練,不如蟄伏積蓄一兩年之資,操練些時日。各地皆傳來民眾揭竿而起的訊息,證明日偽政府對東北的剝削壓榨又上一層樓,以待天時催大兵而行之,必然大勝。
勝不勝不知道,但陸北知道越往後去,抗聯所面對的壓力就會越小,無非是苦一苦淪陷區的同胞而已。
「這跟紙一樣,有什麼用?」
金策書記又發財了,地方工廠又送來一筆錢,足足兩萬多偽滿幣和日元。這筆款子是火柴廠送來的,這火柴廠還是化學廠的同志建議辦的,辦起來不僅能夠緩解財政壓力,還能夠自給自足發展。
還別說、還別說,『新安牌火柴』暢銷南北,大宗糧食進不來,但紙張、香菸、火柴、煤油這些東西傾銷到日占區,TMD賣的賊快,簡直是供不應求。可一旦想弄一些糧油布匹、食鹽、白糖這些玩意兒,比登天都難,錢是嘩啦啦進,但花不出去。
抗聯好像是有錢是有錢,但窮的又盪氣迴腸那種感覺,總覺得著了什麼道了。
開會一琢磨,這不是中了日偽的經濟陷阱中,抗聯拿生產資料去換錢,可錢不能變現成為生產資料。日偽政府的商業會社拿著抗聯低價商品,扭頭高價轉賣至各大城市,又封鎖糧食布匹等大宗商品的交易,兜兜轉轉一圈下來抗聯成系在磨坊里的驢子,關東軍拿著鞭子抽起來。
自備原材料加工,還低價甩賣,日偽政府只需要使勁給鈔票,回過頭發現TMD『剿匪』比『不剿匪』,算起經濟帳來還有的賺。只要卡死經濟封鎖和糧食布匹、食鹽等貨物的流通,抗聯給他們賺錢,還節約人力物力。
根據地本來流通有限,物資有限的抗聯開始物價攀升,造成膨脹導致錢越多越不值錢,長此以往不出一年,根據地內的經濟將會崩潰,抗聯的整個稅收體系也將瓦解,其所帶來的危害性極大。
眾人大眼瞅小眼,都是舞刀弄槍殺人的老手,這經濟戰還真沒打過,一個個都懵了。
「要不,還是求人家指導指導?」
說話的是陸北,他也沒招。
求誰,能求的當然只有遠東軍邊疆委員會來進行經濟指導,先緩解根據地內物價膨脹,長久以往下去,真是不行了。甭說打仗,內部經濟亂起來,什麼都不好使。
連陸北都說這話了,再端著架子真不行。
眾人將目光放在參會的蘇軍聯絡官阿列克謝中校身上,他倒是好說話,說會匯報遠東軍邊疆委員會讓他們派遣經濟專家來進行指導。
抗聯的經濟體系極其孱弱,雖然能夠獨立生產一些生活用品,包括肥皂之類的東西,尤其是肥皂、火柴、煤油之類貨物,一部分透過嫩北的伊圖里河河谷走廊進入呼倫貝爾草原,再透過烏蘭山根據地在三河街的市場換取,藉由牧民商人去滿洲里進行置換。
一部分從嫩西的呼倫貝爾草原,從甘南、ARQ一帶進行銷售,大部分都是透過各地走私,亦或者從朝陽山根據地走私進入德都、北安等地。賣是不愁賣的,賣的出去,除了拿把紙幣回來,什麼也帶不回來,要麼就作為地下組織的活動經費賄賂偽滿官員。
現在回過頭發現,給錢讓人家賺錢,咱抗聯是有多傻啊?
嫩江不是長江,每天千帆競渡的,日軍還在拉哈鎮設立有水上警察局,滿載貨物的船隻被扣押也不是一次兩次,日偽軍又不傻,從嫩江北上的船隻是幹什麼去的,人家能不知道。
這個問題不解決,陸北估計自己心心念念的南征大計是不可能的。
會議散去,陸北留下來找到金策書記跟他說起自己在老萊鎮遇見的事,得知此事的金策書記也肉眼可見地打起太極拳來,把這事歸咎於日寇進行的經濟破壞上。
「要是錢能花出去,別說五十萬斤糧,五百萬斤糧我給給他補上,這不是花不出去嘛!」
「您手裡有多少偽滿幣和日元?」
金策書記如實相告:「一百二……你問這個幹什麼?」
「一百多萬元,你想買五百萬斤糧食,做夢呢!」
搖搖頭,陸北沒說假話,他從前沿轉悠一圈回來,詢問了當地群眾現在市場上糧食價格。東北境內糧食價格有三種,一種是出荷糧價格,就是收購價,那純粹是搶,一百斤高粱米折合不到兩元錢。
第二種價格是配給價格,一斤高粱米的價格在三毛至兩毛左右,但有價無市,根本買不到。純粹圖名聲好聽,後世許多二傻子說偽滿糧食價格低,基本都是這個說法。偽滿的『下等人』還想吃平價糧,吃槍子就有你。
第三種就是黑市價格,兩元一斤,明天就兩塊八,愛買不買,等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