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維夏,六月徂暑。
六月初,抗聯總司令部、總政治部發布軍政學校第五期辦學通知,第五期學期為一年,對外招收小學及以上學歷的男女青年入學。
下旬,關東軍雖建立封鎖線,但仍有百餘東北學子從嫩西呼倫貝爾草原涉險入境,馮志剛命白永盛率嫩西蒙古騎兵團越過阿倫河,深入甘南地區護送學子入學。
日偽政府在龍江縣強征勞工四千至阿爾山、鶴立修建要塞,強派夏季『出荷奉皇糧』二十萬噸,民怨四起,龍江一百七十三屯,八十六屯爆發反滿抗日運動,拒交出荷奉皇糧。西北特別支部組織暴動,暴動期間支部秘書關伯陽叛變,西北特支損失慘重,十七名特支地下組織成員被捕,日寇虐殺於齊齊哈爾西市碼頭。
七月初。
富錦偽滿江防艦隊陸戰團訓練基地,強征而來的偽滿江上軍一名新兵遭受日籍教官毒打,逼迫其下水泅渡松花江導致數十名新兵暴動殺死日籍教官,搶奪警戒士兵槍枝。暴動後欲東去尋找抗聯,行至五頂山時遭日偽軍守備隊攔截,二十六名譁變起義士兵遭屠殺,余者投降被判處無期至十六年刑期不等。
時依安、拜泉兩縣遭遇夏季冰雹,日偽政府強派勞工三千修繕鐵路、公路,繼續強征農民手中餘糧,規定青壯男子每月食用高粱米7公斤,小米、豆類各1公斤,老人孩童減半。
偽滿軍第十六混成旅四十三步兵團駐拜泉鎮壓農民起義暴動,未及秋收,拜泉時人口百分之三十陷入斷糧,餓殍遍地、流民十餘萬。日偽政府遷其青壯,棄其老弱,餓死者達千餘人。
七月中旬,王貴率領三支隊於湯旺河五營站大敗日偽討伐部隊,三日後收復湯旺縣。
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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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偽政府宣布從南岔到湯旺縣修建森林鐵路,加強原木松油的掠奪,號稱鐵路修到什麼地方,火車就停在什麼地方。調佳木斯關東軍第二十四獨立守備大隊進駐南岔縣,偽滿軍第二十三混成旅駐紮湯原縣。
嫩江江水滔滔,煙波浩渺,奔流不息。
抗爭從未停止過,面對松嫩原各地農民起義暴動,抗聯只能派遣小隊游擊隊進行領導,無力支援太多。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關於是繼續發起攻勢還是固守積蓄力量,抗聯內部也是爭執不休。
……
老萊河鎮。
匆匆吞下半塊玉米餅,喝了一些水以後,陸北沿著河岸邊的公路繼續前進,他剛剛從最前沿回來,或者說深入敵境,去訥謨爾河以南,德都以西,克山縣北興鎮西郊的九井村,距離關東軍第二十八師團駐紮的德都距離足足七十公里,也不算太冒險。
陸北是剛剛實地勘察回來,準備返回嫩江縣,繳獲的關東軍地圖很是詳細,連多少部落集團都標註了,但他還是選擇來到前沿。
在前沿交戰區,那裡的農田裡依舊有農民在勞作,即使是交戰的前沿,經常有日軍騎兵與抗聯騎兵來往巡邏偵察,但中國的農民可是能夠在炮火喧囂中從容不迫的種地。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日偽軍來了要繳納出荷糧,供養馬費,抗聯要他們遷居北岸,可是北岸的熟地較少,哪兒比得上耕耘數十年的熟地。
回來路上,順道從訥河縣接了一行學生回嫩江縣,行至老萊鎮,當地的自衛隊隊員見到有大隊人馬路過,攔住去路詢問,得知是自己人後也就放行。
那群學生嘰嘰喳喳討論著抗聯根據地的一切,更讓他們興奮的一點,隨行護送的人居然是抗聯第三路軍副總指揮,對方剛剛從前沿回來。
陸北還挺佩服這群學生,兜里揣著二兩高粱米、兩雙布鞋就敢往呼倫貝爾草原鑽,有獨自上路的,也有三五一群結伴而行,要不是齊齊哈爾地下組織冒死開啟電台傳送電報,這些學生八成死在草原上。
都是這一兩個月陸陸續續從齊齊哈爾往嫩西這邊跑的,一方面是活不下去,這群學生沒學上,因為日偽規定學生每年必須從事一到兩個月的奉公勤勞,完不成規定就不准入學。受了抗聯宣傳刊物的影響,有些以為能去關內讀書,有些則是準備去軍政學校讀書,他們以為抗聯與關內建立了聯絡通道。
老萊鎮內,之前打游擊時與陸北有交情的吳屯長熱情招待一行人。
「將軍許久不見,別來無恙乎?」吳屯長還是那副老舊文人做派。
下馬,陸北向他敬禮:「吳先生可好?」
「好好好。」
當年這老頭兒還勸陸北來著,說千萬別學闖王失智,本來他還擔憂抗聯沒收富人家財,但隨著日偽苛捐雜稅不斷,這老頭兒也是差點砸鍋賣鐵度日,從此以後就不說那些屁話。
抗聯下達政策減租減息,他高舉雙手贊成,因為減租減息過後,他一年的租金和糧食還是比在偽滿時期多了三成。關東軍統治下可不管你是什麼地主士紳還是老百姓,統統都是一視同仁,尤其是田畝較多的,繳納的出荷糧和苛捐雜稅也是最多。
要不推給佃農頭上,佃戶拿不出來,就得自己掏,只能賣地給滿拓公社,拿著錢再去米糧公社購買糧食,再繳納給日偽政府。
這老頭兒如今還是訥河縣參議評議會的縣議員,老萊鎮鎮長,抗聯推出來的開明士紳,也算是讓他過足了官癮。曾經幫助過抗聯,加上支援減租減息運動,農會也就沒整他,不然他可沒機會跟陸北打招呼。
進入鎮子,一群青年學生的出現引起鎮內不少軒然大波,這些年只見兵馬橫行,頭一回見這麼多學生往來。這些學生也有些不適應,走州過府這些天,沒見著街面上有日本膏藥旗和偽滿旗幟,大半輩子難免有些陌生。
短暫在老萊鎮歇一天,陸北陪著吳鎮長轉悠,聽他對於抗聯行政治理上的建議,說來說去還是一件事,就是民力不足。
「政府減租減息,本意藏富於民,至貧者有其食,勞者有其得。可今年冬末初春一場戰事延至深春,竟兩月有餘,徵發民夫隨軍支前近萬,雖民不至生怨,可畢竟不可久為。
前些日,忽又來了數千民夫,政府下令說開荒闢地,自給自足,此乃軍屯,為緩民間勞苦之舉,老朽自然贊同……」
陸北嘆了口氣:「吳鎮長,你簡短說。」
「額……」
吳鎮長拄著文明棍幽幽道:「政府欠了我鎮五十萬斤糧食,這五十萬斤糧是用來軍屯之用,還是說權宜,是奉公繳納的定例,還是補還。」
「自然補還,不做定例。」陸北撓撓頭問道:「訥河地委工作組沒有下達通知嗎?」
「只管把人丟在我鎮,送了半月糧便無告示,我兩次前往縣城連衙門口找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