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不會變

  八十五號屯,原來不叫八十五號屯。

  這裡原來叫門魯屯,地處門魯河衝擊平原中,說是沃野千里也不為過,這片地區最富饒的村子。整個屯子近千晌水澆地,那真是糧食吃不完餵雞養豬,十里八鄉的女子都願意嫁到這裡,走出去倍兒有面子。

  兩年前日寇開拓團移民到這裡,偽滿開拓殖民會社花一千塊強制收購全部熟田,移民三十戶。當地群眾莫名其妙就成佃農,不是沒有人反抗,村裡的人被屠殺兩百多人,遺體丟到山後的野豬溝。

  頃刻間,這裡從十里八鄉最富庶的村子變成最貧苦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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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難,想逃都沒門,偽滿開拓殖民會社與群眾簽訂勞作合同,發現逃離村子的直接打死。當地群眾就像是畜生被圈養在這片土地上,每人定額定量發放糧食。

  人怎麼能當畜生養,但是日寇真的把當地群眾當畜生。

  可誰又想離開,一走了之讓日寇繼續奴役同胞,東北的抗日比起關內更為艱難,每走一步都很困難。疊床架屋式的統治機構,無處不在的日偽軍,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路,非用極致的暴力粉碎不可。

  陸北看著部落集團一側的村屯,那地方還冒著煙火氣息,在日軍敗退之後,那些開拓團的日本農戶不肯放棄土地,掛滿枝頭的麥穗,節節高的玉米,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無時無刻都在牽動開拓團的欲望。

  太肥沃了,撒把米都能生根發芽的土地。

  結果就是被當地群眾鎖上大門,全給放火燒掉,連同屋內的人也一同燒死。

  事實上放火燒鬼的那天,烏爾扎布率領騎兵部隊就在這裡,他跟陸北學的十足,連夜說戰事緊急拔腿就跑。只要躲得快,就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巡查完的呂三思一屁股坐在陸北身邊,將他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搶走。

  「你噁心不噁心,這裡還有。」

  呂三思瞪起眼:「我還沒嫌棄你,你TMD嫌棄我來了?」

  「我懶得跟你說。」

  周圍的群眾哈哈一笑,從火堆里刨出兩個土豆掰開遞給陸北。

  「都別搶,都有都有。今年是個好光景,有咱抗聯照應著,日本人不敢下鄉收糧,今晚敞開肚子吃,咱嫩江原的苞米甜,連杆杆都流甜水。」

  接過老鄉遞來的土豆,陸北咬上一口燙得哈氣,滑稽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來這是抗聯的高階指揮員。

  笑吟吟看著他們吃飯,搶奪並不是山珍海味的玉米棒子土豆蛋子,自家地里長出來的糧食就是香,養人。

  也無需講究什麼吃相和儀態,當年窮得跟叫花子似的,當地父老鄉親也沒嫌棄抗聯,被逼得遠遁上江時,仍然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部隊參軍。

  老百姓不懂什麼裝備精良、戰功赫赫,只是看見離家遠行的孩子混得人模狗樣兒回來,揍了一頓欺負他們的漢奸日寇,沒人再逼著他們不分晝夜勞作,也沒有人欺辱虐待把人當畜生。就是覺得自家孩子出息了,能撐起門面。

  別看帶多少兵、打多少仗,回到家裡吃飯時還TMD是那個揍性。

  沒變,抗聯還是抗聯,說是人民軍隊,是子弟兵,這事永遠不會變。

  ······

  在這裡休整一夜。

  翌日。

  陸北繼續率部向西而行,沿著門魯河往清江村移動,沿途農田內都是忙著搶收糧食的農戶。見到抗聯大軍路過,紛紛停下手頭上的活兒。

  真是大軍,三千多人的大軍沿著公路向西,多少年沒有看見中國人自己的大軍。

  臨近下午時分,陸北率部抵達清江村,還未進入村莊就聽李光沫匯報,說是村外跪著一群人。

  「什麼人?」

  「不知道,反正跪了二三十號人。」李光沫回道。

  胳膊吊著吊帶,陸北在義爾格的攙扶下上馬,不知道烏爾扎布在搞什麼鬼。

  還未進入村莊,離著還有二里多地的時候忽然響起槍聲,這給義爾格和李光沫緊張的不行,偵察連的騎兵偵察員策馬將陸北護住。聽著聲音,陸北咋覺得有些熟悉。

  「火銃聲響,連槍聲和火銃聲都聽不出來嗎?」

  「支隊長,那些人在幹啥嘞?」義爾格問。

  「李光沫,你去看看。」

  「是!」

  策馬而去,身後跟著一個班的騎兵。

  陸北抬手,一旁的義爾格取出望遠鏡遞給他,拿著望遠鏡一看,陸北嚇得快摔落下馬。

  「快快快,趕快制止他們!」

  趕到村口外面,李光沫趕到攔下不少,二三十號人沒被全砍死,留了近一半。

  陸北策馬趕到:「包廣呢,烏爾扎布在什麼地方?」

  「騎兵隊的人呢?」

  人群中,十幾個戰士走出來。

  「報告支隊長,隊長和指導員在林場碼頭。」

  指著地上的狼藉,陸北問:「這是怎麼回事,誰出的主意?」

  「報告,我們勸阻過但是他們不停,而且他們說的話我們也聽不明白。」那名幹部說。

  忽然,人群中出現爽朗大笑聲。

  「陸兄弟,不認識朋友了?」

  定睛看了眼,陸北一時間還真沒想起來是誰,一旁的義爾格提醒陸北說這是當初參加攻打小黑山車站的達斡爾人頭領額勒蘇格,這裡是他們的遊獵場。

  下馬,陸北伸出手問:「額勒蘇格兄弟,你們這是幹什麼?」

  「這些都是日本人,他們聽聞大軍抵達往山里逃跑被我們抓住,為了祭祀乞求大軍旗開得勝,我特意準備的禮物。」

  好傢夥,鬧了半天是祭旗的。

  「額勒蘇格兄弟,我們漢人已經很久不興這個了。」

  「啊?」

  看著對方臉上一臉的遺憾,陸北估摸著這傢伙為了準備歡迎大軍抵達不知道在哪個王八蛋嘴裡打聽的,亦或者是當地群眾給這群山民故意這樣說的。心是好的,事也是好的,不過就是過時了,要是早個幾百年陸北絕對豎起大拇指順帶把酒言歡。

  義爾格給這群山民轉述翻譯,得知已經很久不興這個了,那些山民獵戶奔著不浪費的原則,給那群開拓團帶走,陸北也不問義爾格說了些什麼,問就是麻煩。別因為幾個日本人而破壞民族團結,一切要以這個為前提。

  「額勒蘇格兄弟,你們不是躲進山里了嗎?」陸北被人牽著手往村里走。

  「這裡水草豐盛,就來這裡放牧,碰巧遇見你們。」

  陸北估計不是碰巧,八成是特意打秋風的,他們雖然不通教化但是絕不缺心眼,見了日本人說好話,見了抗聯當兄弟。真以為這群傢伙會不知道祭旗這件事早過時八百年了,他們又不是第一次和抗聯打交道。

  無奈,陸北讓義爾格跟他這群老鄉掰扯掰扯,看看缺鹽缺糧,還是找抗聯要酒精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