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徐哲院長的匯報

  沒仗打的日子,就像現在,忙裡偷閒貧嘴耍樂。

  陸北耍夠嘴皮子,拎著步槍去巡視,槍帶掛在肩膀上。從呂三思挎包里取出巡查日誌,上面標註有各連隊,現在的陸北從可靠的指揮員化身為能讓連隊幹部懼怕的存在。

  穿行於各個連隊的臨時駐地,那些地堡、戰壕、防炮洞裡三三兩兩躺著、蜷縮著呼呼大睡的戰士,鼾聲打得那叫個抑揚頓挫。陸北要幹的事情就是巡視各連隊是否按照規定排警戒巡查崗哨,連隊崗哨、營級崗哨,明哨、暗哨。

  他會進行登記,如果有連隊不合格,或者說哨兵在睡覺,那麼這個連從連長、支部書記再到班組長,從上到下都會遭到批評。這也是戰場培訓基層指戰員的科目之一,合格者才能考慮晉升,五支隊的連隊基層幹部,或許指揮作戰稍遜一籌,但綜合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惡臭,是焚燒屍體發出的惡臭,從人類骨子裡便厭惡的氣味。

  徐哲院長正指揮一群勞工在林間挖掘土坑,作為上江部隊醫療系統的負責人,他不僅要做手術救治傷員,還要防範大戰之後的瘟疫出現。

  偌大的土坑中,坑裡還有勞工在挖,日軍的屍體堆積如山,很大一部分是被叢集炮火殺傷。雖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徐哲院長對於日軍傷員的感情沒那麼泛濫,優先救治抗聯戰士,而後是解救出來的勞工,之後才是那些即使被俘也沒那麼好脾氣的日軍傷員,絕大部分都在等死。

  「陸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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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院長。」陸北抬手回了下禮。

  徐哲院長戴著棉布口罩,露出的眼眶發黑:「已經處理完一批屍體,預計明天上午之前全部處理完畢,我軍傷員已經按照規定分批轉運救治。

  重傷員已經完成轉運救治,傷員們的情緒較為穩定,都願意執行戰地救治條例將轉運救治的機會讓給傷勢較重的同志,一部分輕傷員在各連隊衛生員的治療下得到有效照顧。關於連隊衛生員的問題,我覺得還是要加大基層連隊衛生員的數量,爭取將衛生員配屬到戰鬥班。

  不需要能夠進行太過精細的治療,對於一般的傷勢爭取要能做到有效遏制和緩解,醫院的醫護員人員有限。像這次戰鬥,大批傷員湧入醫院導致野戰醫院無法第一時間處理,很多傷員本該止血遏制傷勢,但是因為把傷員往醫院一丟,醫護員精力和人員有限,出現輕傷員惡化成重傷員的事件出現。」

  拿著筆記本,陸北一邊點頭一邊記錄重點,他也是第一次打這樣大仗,很多東西都是之前從未遇見的。遇見問題就要學著去改正,而不是視若無睹,一點一點的學習積累。

  如何塑造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不僅僅是陸北,整個抗聯都在學習中。

  戰地醫療問題,之前戰鬥中就開會提及過,部隊單獨作戰要求設立戰地醫護所,讓傷員得到有效的救治。但現在看來,關於戰地醫療救護問題還有很多需要完善補充。

  日軍的戰地醫療救護是不如抗聯的,他們一個聯隊配屬的醫護員甚至不足五支隊一個營,當然五支隊的營是按照日軍步兵大隊級別組建的。

  徐哲院長說:「如果能夠將衛生員配屬到戰鬥班,或者在營、團作戰單位設立完善的醫療救護系統,我預計能夠將傷員的陣亡率控制在百分之八左右。

  比如說咱們的三三制單位,三個戰鬥班配屬衛生員、擔架員兩名,負責初步的止血、包紮、固定。連級衛生隊,負責補充包紮和轉運救治。營、團級設立醫護所,能夠進行初步手術、換藥,還能夠對傷員的傷勢進行分類,傷勢較重的能夠更快得到救治,傷勢較輕的也能得到有效遏制和緩解。

  這樣傷員送到戰地醫院後,不需要本就匱乏的醫護員進行分類,可以針對受傷的型別進行直接手術救治,極大緩解後方戰地醫院的壓力,更能夠快速準確地救治傷員。」

  聽著建議,陸北忙不迭直點頭。

  專業的事情就是得讓專業人士負責,之前抗聯是沒有成系統的分級戰地衛生條例,而蘇軍協助組建的衛生系統天生就帶有粗糙,他們自己都是一塌糊塗。

  很滿意戰地醫護系統的工作,陸北真的很滿意,他是從基層打上來的,也住過抗聯的醫院,知道那裡面到底是啥樣。充滿著悲觀和無處不在的痛苦,到現在陸北還忘不了那些終身殘疾的傷員是如何用憎恨的眼神,惡毒的語言去咒罵親如兄弟的戰友。

  在湯旺河的後方醫院,那是陸北一輩子都最不願意回憶的事情,很多傷員在痛苦中養成抽大煙的習慣,因為沒辦法,所以只能給傷員提供大煙讓他們安分一點。過完癮掏心窩子的道歉說暖心話,一旦犯癮就是咒罵,甚至會對照顧他們的婦女團同志動手動腳。

  那些高貴神聖的抗聯戰士,就是這樣『墮落』成為人憎鬼厭的存在,在某個清醒而懊悔的時刻,選擇自我了斷生命。

  陸北也明白,短時間內想做到徐哲院長建議的目標達不到,但不妨礙能夠做的更好一點,一點一點的變好。

  「徐院長,你的報告很好,我會匯報給地委要求下發全軍學習執行。」

  徐哲院長是個大忙人,他點點頭便離開,這些本應該寫一份報告,但是他沒有時間,只能抽出身來跟陸北口頭匯報一下。

  又一個容納幾十具屍體的土坑挖好,底部鋪上木頭雜物,還有沾惹血肉的土壤都被倒進去,然後是屍體。一具又一具屍體丟進土坑,有些已經殘破不堪,澆上汽油。

  土坑中發出哀嚎,又幾個日軍重傷員被丟進去,大火焚燒他們,陸北全當沒看見跑了。

  「幹啥玩意兒,你們幾個鬼鬼祟祟幹啥?」

  一旁的屍體堆中,負責執勤看管日軍傷員的鄧勇一聲呵斥,周圍警戒的戰士立刻拉下槍帶對準他們。四五個被從勞工營里解救出來的勞工,這幾個傢伙膽大的很,掰開日軍屍體的嘴拆金牙,發死人財。

  鄧勇衝上去,握住那人的手用力掰開,兩枚帶著血水肉沫的金牙攤開在他手裡。

  「你們膽子不小,敢發這樣的死人財,綹子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