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 布防圖

  指揮部里掉根針都能聽見,呂三思對著金光俠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很反感這樣的思維。發了一筆小財,總想著積累避免損失,可戰爭是需要犧牲的。

  近萬人的努力,在山外面有數千同袍在硬抗,只是為了一個目標,能夠突破封鎖線。

  沒什麼好說的,呂三思下令將金光俠革職,以不遵從命令為由革去新二團團長職務,讓姜泰信臨時兼任。任何不同屬一條心的行為都將遭到嚴厲處置,都是摸爬滾打從刀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活死人,誰不珍愛自己的戰友?

  「今晚全線發起總攻,屆時會有炮艇入呼瑪河協助登陸突擊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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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指揮部里很沉悶,面對舊友被下令關押軟禁,姜泰信說不出一句和稀泥的話,或者說壓根不敢。呂三思不會等打完仗再處理,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戰前三令五申要保持攻勢,雖然是佯攻也得打出主攻的態度。

  沒指望一天一夜能夠攻下河口陣地,但不是投機取巧的藉口,這場仗打的已經很投機了,再投機是對整個抗聯的不負責任。

  呂三思取出二營送來的河口陣地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火力點和工事,有了大致布防圖進攻起來能減少很多傷亡。主陣地的地堡是轟不動的,炮營轟擊了一整晚皮都沒掉一層。

  下一次進攻,炮營轟擊的方向改為左側陣地與主陣地之間的連線處。張霄拿著布防圖不放手,他要標註日軍的火力點座標位置,集中炮火轟擊,一旦到了晚上看不清落點和火力點位置,那就是瞎子摸象。

  ······

  金光俠走出指揮所,他抬頭看向頭頂的烈日,周圍的指戰員目光投在他身上。

  他開始哭泣,慟哭。

  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道歉:「對不起。可我想起倒在路上的戰友……對不起,我真的不夠堅強。我想為戰友的生命負責,可好心總是辦壞事。」

  早在之前,陸北就對金光俠有過評價,指揮能力平平,他有能力但不夠出眾,在如今這個關頭就是不合格。抗聯需要的是指揮能力出眾,有膽魄的指揮員。就像趙尚志一樣,雖然李兆林總指揮對他很不滿意,但不得不承認對方是一位極有膽魄的優秀指揮員。

  姜泰信屏退負責看押他的警衛班戰士,想說什麼也說不出來,在這裡以往的經驗和習慣都需要改變。

  周圍的戰友紛紛出言:「太過嚴厲了,只是小小的錯誤而已。」

  「姜師長,請向陸指揮報告吧,不能這樣隨便撤職一位團長。」

  「只是攻勢稍疲軟而已,我們第二團會改變的。」

  「姜師長。」

  姜泰信搖搖頭:「都覺得這是小問題,不是小問題,戰場沒時間讓我們慢慢學。我們都吹噓自己身經百戰,可打這樣的戰鬥身經百戰是最不值得提及的。

  整體,我們要作為一個整體,任何細小的問題都會導致失敗。已經國破家亡了,怕死也得赴死,珍愛戰友生命的唯一方式就是完成上級的戰術企圖,只有完成任務才能避免更多人犧牲。這是一場教育,收起你們那點自吹自擂身經百戰的經歷,能活著來到這裡的人都是身經百戰。」

  很清楚知道上級想要什麼,絕對的權威,尤其是打這樣的仗,故步自封的優點會害死很多人,優柔寡斷的行為會害死很多人。害怕犧牲,之後會有更多人因為害怕犧牲而犧牲。

  望著舊友離去,慶幸呂三思給予對方一定的尊重,沒有拔下他這身軍服。

  天邊出現十來個小黑點,越來越逼近戰場,日軍航空兵部隊抵達,開始對北岸的青紗帳進行轟炸掃射。現在吉本真一有空閒了,他可以抽調部隊去對付臥榻之側的五支隊,天上有航空兵部隊封鎖河道,沒有任何船隻和渡河器械能夠透過。

  唯一讓吉本真一不滿的是停靠在岸邊的炮艇,因為那停靠在北側河道,關東軍準備著進攻蘇軍,卻總是在克制。這對蘇軍來說是一次試探,試探關東軍的態度,如果對方航空兵部隊越過邊境線攻擊炮艇,那毫無疑問是兩國兵戎相見。

  日軍航空兵編隊依舊丟著他們最愛的十五公斤炸彈,對北山高地和河岸這方圓十幾公里進行轟炸,效果幾乎微乎其微,青紗帳幫助日軍隱蔽自身,現在也輪到幫助抗聯隱蔽自身。

  蹲在臨時刨出的散兵坑裡,這樣的散兵坑往往擠著兩三個人。

  新一師分散開來,一團、二團都撤入北山高地防炮,偌大的戰線上只有三團的戰士,零零散散遍布整個河岸線。

  三團團長毛大兵和楊夏生蹲在一個坑裡,中間還擠著吳炮兒。

  「二團長被撤職了。」楊夏生碰了碰毛大兵,後者閉上眼不想理會。

  吳炮兒咂舌道:「好大的官威,撤個團長就是上嘴皮子挨下嘴皮子的事。」

  「呂主任下令撤職的。」

  「咱支隊長沒說?」

  「支隊長又不在這裡。」

  回過味來,吳炮兒說:「那肯定是二團長覺得呂主任好糊弄,沒成想糊弄不過去。」

  『嘭——!』

  一聲巨響,頭頂嘩啦啦落下泥土,三人壓低腦袋躲在坑裡。

  楊夏生說:「下次進攻就是我們團打主攻,一團、二團輪番上陣連對面河岸都沒碰到,咱們要是能跨上對面陣地就好了。」

  「那得死多少人,聽說一團犧牲了一百多,二團嘗試兩次死了幾十號人就不攻了。咱們想跨過這條河,怕是有一半人都得餵魚,河裡的魚算是有口福了。」

  嘆息一聲,吳炮兒憂愁地說:「咱們能打回嫩江原不,聽說日本人把莫力達瓦殺了一茬。」

  「你沒家沒業的,擔心這事幹啥?」楊夏生抓起一根倒下的高粱覆蓋在腦袋上。

  「我兄弟一家會不會受牽連?」

  「不知道。」

  一旁悶聲不做氣的毛大兵探出頭,日軍航空兵編隊丟下一輪炸彈後飛離,只剩下兩架偵察機正在低空盤旋。他打斷兩人的談話,摸出散兵坑去檢查部隊傷亡情況,三人像是鼴鼠一樣趴在地上蠕動,挨個散兵坑去檢視清點。

  這已經算太平了,不太平的在河對面。

  騰出手來的吉本真一率先對付的是占領大半個左側陣地的一營,相比於處在自己屁股後面的二營,一營就是一把刀子戳在他喉嚨上,稍不注意就能捅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