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未來——現在

  說是野心勃勃也行,說是魚死網破也罷。

  集結近萬人規模發起成建制的正面反擊作戰,這是從未有過的,近萬人的奔赴戰場,數十萬犧牲在東北戰場同胞的遺志。長眠在興安嶺、長白山、呼倫貝爾草原、松嫩原、三江原······

  趙尚志下達發起夏季反擊作戰的命令。

  命令陸北率領上江指揮部第五支隊、新一師發起渡河作戰,攻占河口要地向平原地區挺進。不能再觀望下去,牽制住日軍兩個聯隊、興安軍兩個騎兵團的參謀長馮志剛岌岌可危,警衛旅同袍們用自己的命來拖住敵軍。

  在老趙的作戰部署中,只要陸北率部能夠快速攻占河口要地,那麼就能夠讓日軍一一七聯隊舉棋不定。一面是處於抗聯兵鋒之下的黑河要塞,一面是岌岌可危的臥都河鎮,無論日軍指揮官怎麼選,到頭來總會撲空。

  不過老趙不會讓陸北去進攻黑河要塞,別說上江部隊五千人,就是給陸北一萬人都不一定能夠短時間內攻下,那可是要塞,用於防備遠東軍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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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下達。

  在北山前沿。

  呂三思命令各部按照預定作戰計劃進行,所謂預定作戰計劃,就是三路並進。

  以新一師正面佯攻河口發起作戰,五支隊一營、二營,其中一營從呼瑪河上游發起渡河。之前繳獲有三艘『大發登陸艇』和自製的木筏,短時間內分批渡河從左側向河口要地發起進攻。

  二營乘坐炮艇,陸北前往塔河也是為了和蘇軍聯絡員扯皮,之前偽滿江防艦隊有三艘完好的炮艇向遠東邊防軍投降,陸北要求遠東軍移交給抗聯,既要馬兒跑也得讓馬兒吃草不是?

  遠東軍區司令員直接下達命令,不僅移交三艘炮艇還將被俘的偽滿水兵移交給抗聯用於駕駛船隻,同時調派皮筏艇二十條援助給抗聯用於發起渡河作戰。

  二營一千兩百多名戰士將順著江水而下直接在日軍後方出現,成建制出擊。

  日軍用於進攻抗聯的戰術,現在輪到抗聯施展在他們身上,陸北希望日軍也有勇氣調撥出超過一半的兵力提防屁股後面,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如此之大的魄力。

  看了眼手錶,呂三思厲聲道:「晚上十點準時發起作戰,任何人不得藉口脫戰,違者按戰場紀律處理。

  十年!我們十年才等到這一次,難道還還要等十年,怕是子孫後代都不知道自己還是中國人。在山外面,生長在日寇鐵蹄下的一代已經忘卻自己是什麼人,我們被整整屠殺了十年!」

  「是!」

  「堅決完成任務!」

  十年有多久,能讓一位青年所有的大好時光伴隨戰爭的顛沛流離,能讓孩子長大拿起槍指著自己同胞,能讓三千萬人痛哭,能讓五百萬人流離失所。

  沒有人提出任何意見,東北人想要收復疆域,山東、河北、河南的人想要回到故鄉,朝鮮人想要復國,從南方遠道而來的人要完成中央的命令,領導東北革命成功。

  ······

  從塔河縣出來,城外的林子裡幾輛卡車用樹枝和雜草偽裝遮蔽,以躲避日軍航空兵的轟炸襲擊。

  要打大仗了,空前的大仗。

  老兵油子們已經味著味兒,曹保義拄著拐杖站在土城樓子上,這傢伙時不時咳嗽。肺部貫穿傷,依照抗聯之前的醫療手段他八成等死,但沒一個月就下地活蹦亂跳。

  和他一起的還有在反擊作戰中受傷的戰士們,張蘭生書記正在馬不停蹄的主持後方工作,將一批又一批新兵編練武裝,他許諾曹保義將會給他一個加強營,以老兵、新兵還有被俘偽滿軍士兵組建的一個加強營。

  四個步兵連,一個迫擊炮排、速射炮排、重機槍連、運輸排,人數多達九百人。

  老頭子孟海河抽著旱菸:「走吧,就剩下咱這群老弱病殘。」

  「走吧,孟司令。」曹保義調侃道。

  「別提這茬了。」

  渾濁的眼睛看向離去的汽車,孟海河嘆息一聲,他已經老了。

  兩年前他尚可橫刀立馬衝鋒陷陣,經過兩年的戎馬奔波,他認命了,自己就是一把老骨頭,唯一欣慰的是自己的孫子被送往伯力城,一直有書信往來。哪裡有很多孩子,能夠較為安穩地長大,拼著一把老骨頭能讓後輩有個奔頭,不至於在日寇統治下繼續為奴為婢,對於這個老頭子來說已經足夠了。

  坐在汽車上,陸北覺得自己趕不上渡河進攻。

  「支隊長,來根。」耗子掄著方向盤。

  這傢伙學會了開車,除了不學開槍打仗,這傢伙什麼都干。他是個怪人,永遠遊離在五支隊這群瘋子周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活下去,學開車也不過是想以後能有個飯碗。

  掏出煙盒,陸北點燃後遞給他,這傢伙上嘴叼住。

  「支隊長。」

  「嗯?」

  耗子扶著方向盤扭頭問:「咱抗聯成親是啥章程?」

  「你一個鰥夫問這茬幹嘛?」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唄!」

  被戰爭搞得一塌糊塗,也在又被耗子搞得一塌糊塗。

  耗子也不藏著掖著:「我在被服廠認識一個女的,她也覺得俺踏實肯干。」

  被服廠?

  好傢夥,那地方的女子大多都是勞動改造的妓子,陸北詫異的看向耗子,對方眼裡似乎永遠沒有憂愁,有的是對未來生活的嚮往。仗打到這份上,耗子這傢伙一點憂愁都沒有,這讓陸北羨慕的緊。

  「你找那地方的女人幹什麼,衛生隊多少女同志,沒事去幫忙熟悉熟悉,你找被服廠的幹嘛,人家八成是想勾搭上你。」

  耗子笑了笑並沒有在意:「女人不就這回事,找個能讓自己安生立命的老爺們兒。」

  「你~~~」欲語凝噎。

  陸北盯著他看了半天,後者扭頭一笑,他真的不覺得生命岌岌可危,也不在乎未來是如何,渾身散發著應屬於孩提的無憂無慮,那種對於未來生活的嚮往。

  「給呂大頭打報告,這事不歸我管。」

  「這我咋敢。」

  陸北忍不住笑:「穿插伏擊啊!」

  「啊?」

  「被服廠廠長是誰?」

  耗子回道:「金大姐。」

  「金大姐樂意湊合這些事,她同意了,那麼呂三思也會同意,而且金大姐還能給你把把關。」

  「這感情好。」

  汽車晃晃悠悠來到十八號車站,陸北看著殘存的車站小樓問:「耗子,成親了之後呢,怕是聚少離多,你可得有思想準備。」

  對方依舊是那副模樣,笑著對陸北說:「成親了,我就想專門開車,開不了車,去漠河礦場當工人也行,不跟你們風裡來雨里去。」

  「不想跟著我繼續鬧革命?」陸北問。

  耗子笑著說:「不了,後方干工人也是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