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徐進彈幕——放!

  人們都麻木了,看見山溝里四處奔走翻滾的日軍士兵,無論是正在防禦的抗聯,還是正面佯攻的日軍,都下意識的停止射擊。

  世間安靜了,唯有雙方炮火還在互相打擊。

  很多人吐了起來,那股味道著實不好受,有更多人感受到寒意,那是嚇尿之後寒風吹襲,吹冷褲子上的水。抗聯這邊快發瘋,日軍也為過多的傷亡而瘋狂,也為慘烈而悲憤。

  田瑞跟在幾個三支隊的戰士後面走來,一屁股坐在王貴身旁喘氣。

  「哥,我來了。」

  「你要是再不來,老陸準備要法辦你。」

  田瑞指了下山溝:「都是因為這些玩意兒,你不知道重迫擊炮炮彈有多重,路上耽誤一點時間。一路跑來差點腿都跑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地圖距離和實際距離有偏差。」

  「多少人?」王貴問。

  「一個連,兩百號人,後面還在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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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抵達增援的是二營三連,整個五支隊最癲狂的連隊,特殊的事件和連隊歷史讓他們區別於其他連隊,以瘋狂和行軍速度著稱。

  主攻受挫幾乎全軍覆沒,正面佯攻的日軍部隊也撤下,在當日軍以為能夠安穩退下戰場的時候,王均命令二支隊一個大隊發起反撲,直接打了日軍一個措手不及,攻勢一度逼近日軍戰線。這擺明告訴日軍甭想跑,一旦撤退,抗聯有足夠的兵力和精力進行追擊,到時候局勢就是一邊倒。

  「瞧你這樣,走幾步路就喘,要死要活,八個月的老娘們走得都比你快!」

  硝煙和夜色之中,二營三連的代理連長董山東色厲內荏,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在其面前則是被安排進三連歷練的向羅雲,對方跟條死狗一樣躺在戰壕里,差點被擔架隊當成傷員給抬下去。

  人家衛生員在他身上摸了半天,硬是沒找到一點傷口,想著怕是被震昏過去,掐了半天人,瞪著大眼睛直喘氣。

  向羅雲抱著一支步槍在發抖和啜泣,倒不是為自己而傷心,而是為戰士們居然要經歷這麼多困難,累個半死他槍都抬不起來,三連的戰士進入戰場就迅速做出反擊。

  這是向羅雲第一次參加作戰,也錯過了人生中第一次向日軍開槍射擊。

  「你們真辛苦。」

  「苦你***,俺老家八十歲大娘犁完兩畝地走路都比快。」

  面對不乏粗鄙敏感詞的謾罵,向羅雲尷尬一笑。

  忽然。

  一隻大腳飛踢過來,踹得他雲裡霧裡,抬起頭一看踹他的人還戴著眼鏡,看樣子斯斯文文。

  踹他的不是別人,是三連支部書記何應勝,對方學生出身,從政治保衛科調入三連擔任支部書記,一開始的確斯斯文文,但現在已經被同化。

  「上戰場裝死,你TMD是個人啊?」

  「斃了,給我拉出去斃了!」

  被踹一腳的向羅雲神經已經不太正常,換作其他連隊可沒這樣待遇,誰讓他來到三連。

  董山東豎起大拇指:「你厲害,趁早滾蛋!」

  拉著何應勝的胳膊離開,後者罵罵咧咧認為向羅雲丟臉了,三連什麼都不怕,就怕有人丟臉。曹大榮調教出來的學生,極度講究紀律,他就是幹這個的。

  前腳剛走,後腳曹保義殺過來:「三連誰TMD戰場上裝死,老子活剝了他!」

  一臉苦笑的向羅雲早已無力反駁,這才多久就被連隊兩位主官反對,想要得到作戰部隊戰友的承認很困難,尤其是在以癲狂和紀律威名遠播的三連。

  ······

  冷冷的發笑。

  朝坂有倉得知作為主攻的一個中隊只剩下三四十號人跑回來,整個大隊傷亡近半,他有一半兵力折損在跟抗聯的野戰之中。頭一遭,這是朝坂有倉從九一八事變時打過最難以接受的戰鬥。

  見鬼了,你們中國軍隊這麼能打,為什么九一八那天不這樣打?

  護旗官詢問朝坂有倉,是不是要繼續發起進攻,朝坂有倉失神一笑,再組織一次進攻,怕不是抗聯要發起反撲。看了眼腕錶,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只希望在航空兵部隊來臨之前能夠堅持住。

  本該申請戰術指導後,航空兵部隊當立即出動提供戰術指導的,朝坂有倉想起這事就覺得無奈。

  航空兵部隊擔憂夜晚視覺不佳,一旦飛過黑龍江將炸彈丟到遠東軍那邊,好不容易簽署的條約就違背了,紙上的墨水都沒幹。所有航空兵部隊拒絕夜晚出動軍機進行戰術指導,一定要等到天亮之後進行。

  陸北給日軍挑的好地方,本來他打算在十八號車站做文章,但日軍航空兵部隊著實噁心人,陸北現在反過來噁心他們,讓日軍航空兵部隊乾瞪眼。

  有本事就起飛夜間轟炸,TMD油門一踩就飛到毛子那邊,這年頭可沒有什麼精確的航向定位。

  之前朝坂有倉有很多選擇,現在他毫無選擇的餘地,進攻無力,抗聯那邊已經開始反撲。要麼留下等死,要麼下令撤退,能撤回去多少就是多少。

  整個上江地區的局勢已經無可挽回,朝坂有倉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上面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自己,只有戰死玉碎才能洗乾淨恥辱。

  好在帝國在滿洲還有幾十萬軍隊,抗聯遲早會被剿滅乾淨的,自己也只是如之前那些兵敗於陸君之手的人一樣,皆為手下敗將。

  頹廢的朝坂有倉命令剩下的人撤退,他取出手槍一個人走到黑龍江江畔,在部下的勸阻下,朝坂有倉跪在濕硬的沙地上,掏出手槍還正醞釀一下感情。

  『嘭嘭嘭!!!』

  鋪天蓋地的炮彈落下,急促的小號聲響起。

  從金山村抽調的部隊趕到,兩地距離不足十公里,也是眨眼間說到就到。之前抗聯是嘗試進行反撲,現在是正式進行反撲,王均率領二支隊發現日軍的陣型並不嚴密,他隨便衝擊一下就差點衝破,已經掌握到情況。

  剩下的就沒什麼好說,一錘子買賣將日軍在追擊中殲滅。

  追擊打頭陣的是二支隊。

  炮兵陣地上。

  張霄蹲在炮隊鏡後觀察前沿戰場,他處於一個很危險的位置,撅著屁股說出一串射擊資料。

  「前方五百米,北風,風速五級。」

  「徐進彈幕——放!」

  炮兵觀察手揮舞訊號旗,在照明彈下向後方炮兵陣地傳送命令。

  「徐進彈幕——!」

  「裝填——放!」

  炮彈劃破天際,帶著十年的屈辱與不甘,我們就是被如此屠殺十年。

  炮兵對於步兵最大尊重,也是步兵給予炮兵最大的信任,衝擊在最前面的皆是老兵班組長,他們掌握著衝鋒速度和頻率。迫擊炮一百米,七十五毫米野炮一百五十米。

  就這個距離,再近就容易造成友軍傷亡。

  步兵衝上去,地上的土還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