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對爛帳

  還未步入進軍營大門,陸北就聞到一股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有人在抽大煙,他對大煙味道很熟悉,畢竟曾經在後方醫院裡蹲了幾個月,當時隊伍缺乏藥品,很多傷員因為病痛折磨,沒辦法醫生會給他們抽大煙止痛。甚至許多戰士都染上菸癮,夏軍長就因為戰鬥受傷為了止痛抽大煙,而染上一段時間菸癮。

  在原來日偽軍軍營,陸北一瘸一拐走進去,門口執勤站崗的人已經換成騎兵隊的戰士,操場上有工人在烏爾扎布的教導下編列隊伍。

  「支隊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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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抬手回禮,陸北走進去東瞅瞅西看看,嗅著空氣中飄蕩的若有若無煙味尋找。

  烏爾扎布命令散漫無序的隊伍立正,雖是立正,但自由活動或者交頭接耳的人不少,整個軍營雜亂無序,還有很多人蹲在屋簷牆角樂呵呵的看著列隊。因為陸北不允許他們隨意外出,軍營里的操場滿足不了太多人進行整訓,只能輪流進行簡單的編列。

  還好沒有允許他們隨意外出,不然五支隊的名聲就給砸了。

  「支隊長。」

  陸北看向烏爾扎布:「你抽嗎?」

  「來一根。」

  「我抽你兩鞭子,別說聞不到。」

  見搪塞不過去,烏爾扎布看向散亂的工人隊伍:「的確有一部分人抽,人數大概在百人左右,都是帶槍加入抗聯,依據現有情況我不好處置。」

  「做的很對。」

  觀察軍營里的人,抽大煙在東北地區很常見,十個人里有一個人就抽,人口基數很大。尤其是在日偽統治下,這似乎都成為潛移默化的禮節,誰家來客人了,就點起火、架起槍招待。

  若是一般衣食無憂的老百姓,若是家裡不備一桿槍,會被認為沒有禮節,看不起來人。相當畸形的社會,這就是日偽統治下的東北,一個畸形到極致的社會。

  陸北讓烏爾扎布把孟海河叫來,小老頭這幾天和工人們混熟了,陸北想從他身上了解一些情況。

  不多時,孟海河過來,腰間別著一把駁殼槍。

  「陸隊長。」

  「嗯。」

  陸北從兜里掏出半包香菸遞給他一支:「咱倆轉轉,我向你了解了解這群工人的情況。」

  「好。」

  在軍營里轉悠,不少工人湊過來想看看價值一萬塊的腦袋是啥樣,高大是挺高大的,畢竟陸北一米八幾大小伙,就是走路一瘸一拐。傳言陸北肩能跑馬、臂能走車,身高七尺寬也是七尺,到頭來也沒啥不一樣。

  陸北問:「這群工人有多少人抽大煙,菸癮重嗎?」

  「有百來人抽,菸癮倒是不重,都窮的連褲子都穿不上,能有多大的癮。就幾個原來在礦上當工頭的人癮比較大,他們手頭活泛些,也就沾上這玩意兒。

  我跟他們說了,不少人表示要戒,估計兜里幾個子花完就不抽,但其中有幾伙人不一樣,我估摸著是趁亂搶了金礦的錢,為求一個安身地方才跑來找咱抗聯的。」

  「名單統計起來,這些人必須管制,一定要調查清楚。」

  孟海河點點頭,抗聯是不准抽大煙的。

  隨後問了問其他的問題,比如工人的抗日意願,經過這幾天的接觸交流,對抗聯的政策有多少了解。最重要的一點要說清楚,抗聯沒有軍餉,別到時候拎著槍找陸北要軍餉,他可發不出軍餉,逼急眼能給鬧餉的人餵『日本花生米』。

  大致了解這群人的情況後,陸北見很多人無所事事,既不參加編列,也不去包廣他們組織的課堂上聽講,就聽天由命的蹲在牆角曬太陽,等著一天兩頓乾飯。

  陸北就挨個找他們聊天,毫無例外,當交流深入後這群人就一個勁兒的抹眼淚。

  沒別的,就是思念家中的母親······

  他們是從山河四省抓捕誆騙而來的工人,起先很積極,但是得知無法回到家鄉後便心如死灰,像個活死人一樣,人雖然在這裡,可靈魂已經無處可尋。

  陸北就陪他們聊天,談論他們家鄉的事情,說在山東華北等地有新四軍和八路軍,正在積極的向東北地區發起挺進作戰。說了很多,讓他們知道關內的事情。

  說諸君向南,唯我面北的呂正操將軍,儘可能的挑起他們生存鬥爭下去的欲望,如果就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他們只能成為興安嶺中無名的屍骨,唯有堅持活下去才能返回故土。

  這裡是上江地區,是國境最北端,唯有向南。

  頭頂的日軍偵察機一天飛三趟,據情報顯示,日軍正在從德都就近調集第十師團的部隊北上黑河,關東軍似乎並不願意調動第一師團的駐軍,或許是害怕遠東軍會趁機發起襲擊。

  聽說上個星期,蘇軍在佛山縣(嘉蔭縣)襲擊了偽滿江防艦隊的一條炮艇,打死幾十名水兵。日軍和蘇軍一直在小打小鬧,陸北見識過雙方隔著黑龍江肆無忌憚進行炮戰。

  ······

  凌晨一點多。

  陸北一瘸一拐的出城迎接,從伯力城遠道而來的支援幹部抵達塔河。礙於日軍戰機在白天的巡邏飛行,抗聯是不敢大白天開著汽車亂竄,只有晚上才會偷偷摸摸的出動。

  站在城外的門樓子下,只瞧見遠處有燈光閃爍,隨後便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數輛汽車晃晃悠悠的駛來,汽車停在城外一里,車燈打出暗號,陸北命人回了暗號,如此他們才敢繼續前進。汽車抵達縣城外面,車擋板開啟,從裡面陸陸續續跳下來只攜帶輕武器的抗聯戰士,比起褲子都漏大腿的陸北,他們堪稱油頭粉面,看來黑麵包沒少吃。

  「陸小子!」

  從車頭副駕駛跳下來一個人,天黑看不清是誰,不過敢這麼叫陸北的肯定不是簡單人物。

  拿起手電筒照了照,好嘛!

  第六軍的老熟人,原第六軍軍需科科長劉鐵石。

  一個健步衝上來,劉軍需將陸北抱住,腿上有傷的陸北一下沒站穩差點摔了。

  「咋滴了,見了老戰友嫌棄?」

  陸北抱住他大笑:「我還以為你死了,這些年都沒你信兒。」

  「呸呸呸!你才死了,我被組織安排去蘇軍的海軍基地學習無線電技術,這不學成歸來,也算上喝了洋墨水。」劉鐵石笑道。

  一旁的曹大榮伸出手:「你好,我是五支隊政治保衛科曹大榮。」

  攬著劉軍需的肩膀,陸北介紹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當年冬季反討伐,老子找他要武器裝備的軍需官,他給老子弄來幾杆三眼銃,還糊弄我說連馬都能打死,欺負我是個新兵。」

  聞言。

  劉軍需笑罵道:「我真的想抽你,當著面你都這樣編排我,背地裡肯定把我罵死了。」

  「不是事實?」陸北反問。

  「曹科長,這是真的。」

  劉鐵石拍著腿的樂:「哈哈哈哈,不說了、不說了,再說就得對爛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