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看不懂

  夜裡。

  不得絲毫喘息,所有人都在往前奔,神經早已麻木。奎勒河邊公路上,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路邊,沿著河岸窺去,在稀疏火把照射間,幾匹失去主人的戰馬低頭啃食嫩草。

  戰爭到了今日,已經是讓人麻木的事情。

  陸北隨著同袍一起追擊,乘勝追擊。

  前方槍聲稀疏,路上倒下的日軍屍體還在往前鋪就,這代表騎兵隊追的一往無前,日軍逃的沒法組織任何陣型。精銳如關東軍,無法組織起防禦陣型就是如此,成為騎兵刀下亡魂。

  一直追,在路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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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騎兵斥候返回匯報,稱騎兵隊已經乘勝追入奎勒河鎮,那一小股日軍猶如無頭蒼蠅似的,盡數被斬殺殆盡。固守在奎勒河鎮的偽滿警察部隊投降,在剩下一小撮日軍逃入鎮子裡的時候,偽滿警察跑的比他們還快。

  在偽軍眼中,能夠讓日軍被打的丟盔棄甲倉皇而逃,註定是他們望塵莫及的敵人,在得知是抗聯騎兵部隊後,更是索性投降。

  現在不用追了,陸北下令整隊,讓騎兵斥候向北偵察。

  往北有一條公路,直到大楊樹鎮,那是日偽軍在大興安嶺東麓地區一個很重要的據點,為此日寇修築了一段鐵路,專門從當地運輸木村和礦產。

  舉著火把,五支隊進入奎勒河鎮。

  安排崗哨和各部隊住宿之後,已經是黎明時分,好在當地群眾願意讓抗聯借住,但人員尚多,不少戰士只能在老百姓家的屋簷下打個地鋪休息。

  烏爾扎布完成任務向陸北匯報,此次追擊擊斃日軍八十餘人,俘虜偽滿警察兩百餘人,以及日軍傷員數名。繳獲槍枝兩百餘條,機槍八挺,重機槍一挺,迫擊炮數門,彈藥皆多。

  據偽滿警察俘虜交代,他們原本是嫩江縣偽滿警察局機動武裝大隊,這是日偽設立的地區治安部隊,主要用於討伐抗日武裝。跟陸北猜測的一樣,的確是嫩江縣之敵。嫩江縣已經由關東軍第十師團一部接替駐防,以震懾當地活動的抗聯武裝。

  他們在前些日子的確駐紮在大楊樹鎮,但臨時接到命令南下進入奎勒河鎮,於昨日中午時分抵達。大楊樹鎮目前只有當地日軍守備隊,還有編練的一支偽滿警察討伐隊,兵力在四百餘人左右,且構築有完備工事。

  聽完當地情報之後,陸北陷入沉思。

  烏爾扎布還跟陸北說了件趣事:「我們攻入鎮子的時候,宋營長率領一營趕到管制看押俘虜,在俘虜中有幾個記者,現在正跟他們拍照片留念呢!」

  「他搞什麼鬼玩意兒?」

  呂三思拍打陸北的肩膀,將話題插過去:「現在敵人肯定有了防備,如果強攻的話一時半刻攻不下,駐守在嫩江的第十師團增援趕到,我軍照樣會被擋在甘河河畔。

  通往大楊樹鎮要過甘河,咱們當時就是從這裡過來的,冬天封凍還好,可現在要快速過河很困難。」

  「你的意思呢?」

  「拋棄輜重,從山裡走,避開敵人。」

  遲遲無法做出決定,甘河流域的地形很詭異,東側是低矮的丘陵較為平坦,有多個聚集村,但西側則是原始森林。日寇伐木主要就是從東側丘陵山林伐木,為此修了好幾條公路,但是西側了無人煙。

  之前馮志剛率領部隊遠征,就是從東側過去的,陸北沒有選擇和他走同一條路線,就是因為要過甘河,部隊處於日偽軍眼皮子底下。

  見陸北猶豫不決,呂三思說:「你已經有決斷,為何還要問我?」

  陸北釋然一笑:「強渡甘河沒指望,自然是不會強渡的,那就只有拋棄輜重鑽老林子了。」

  「我去找當地救國會的負責人,看看能不能聘請一位獵戶當我們的嚮導,他們對山里熟悉。」

  「嗯。」

  這時,義爾格從外面跑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身材矮小的少女,走進來蹦蹦跳跳。

  這才幾分鐘不見,他從哪兒拐來的女娃兒?

  正欲批評幾句,那少女用生澀的漢話給幾人問好,陸北定睛一看,是鄂倫春部落蓋山首領的閨女。他們不是進山躲避偽滿政府的徵召,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支隊長,看這是誰?」

  陸北問:「小梅,你咋在這兒?」

  「我叔叔得病了,他們下山買藥來的。」義爾格脫口而出。

  好吧,甭找嚮導了,這裡就有現成的。

  小梅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幾位部落里的獵手和她相伴而來,得知是五支隊在這裡和日偽軍作戰,她便向路過的戰士詢問自己的兄長義爾格。

  將幾人請進來,陸北問:「蓋山兄弟得了什麼病?」

  「砍頭瘡。」

  陸北不太明白這種病,長瘡就長瘡,咋還砍頭了?

  一旁的呂三思有些憋不住,因為陸北總是在不經意的地方露出那雙清澈愚笨的眼神,活脫脫一個大少爺。經過呂三思的解釋,那是一種長在脖子的瘡,發炎化膿後生出膿包,又因為常常長在脖子上,對窮人來說無異於砍頭,得了這種病基本就宣告死亡。

  總得來說,還是窮病。

  「咋治?」

  呂三思說:「好治,劃開口子放膿血,清洗傷口吃點消炎藥,靜養一段時間就好。窮老百姓沒錢買藥吃才說是砍頭瘡,又不是得了真的會砍頭。」

  這好辦,隊伍里就有消炎藥,呂三思帶小梅去找衛生員,讓她幾片磺胺,回去後用消毒後的小刀將膿血放出,清洗傷口後撒上磺胺粉,每天勤快些換藥即可。

  有種說不出的割裂感,僅僅是一個膿瘡,就沾上砍頭這個詞,陸北很是難受。

  義爾格用鄂倫春語跟幾位隨行獵手轉達,得知頭人的病可以醫治欣喜不已,那甚至都不需要去醫院,在這個時代,磺胺依舊是當之無愧的靈丹妙藥。

  說起需要嚮導帶隊伍穿過山林,幾位鄂倫春獵手欣然答應,就算抗聯沒辦法治好蓋山的病,他們也願意當抗聯的嚮導。陸北拿來地圖讓他們看,後者擺擺手說看不懂,只是前往鄂倫春旗地區,又不是去爪哇島,看什麼地圖,爺們兒不識字,更認不出蚯蚓般的曲線。

  拿到藥,小梅差點要給陸北幾人磕頭,好說歹說才給勸起來。


  小梅問義爾格,加入抗聯這麼久,當了什麼官,管多少號人。

  後者尷尬不已,作為五支隊兵齡甚至占據前兩百位的老兵,這小子既沒有當官,手裡除了兩匹馬外,誰都不聽他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