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統計

  擲榴彈爆炸。

  僅僅阻隔機槍片刻,那挺機槍又開始繼續射擊,精確的短點射連續擊中兩個壓著腰往前抵近的日軍士兵。數十名日軍拉起散兵線壓過去,配合擲彈筒和機槍的火力支援。

  那匹倒下的戰馬被打的腸穿肚爛,腸子的內臟流的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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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上汽車車廂,日軍中尉用望遠鏡看著負隅頑抗的幾名抗聯戰士,也看見有幾個抗聯戰士飛快的向後方跑去,抬起手,他做了一個前壓的手勢。

  副官准尉傳達命令,命令傳達到一線。

  一名日軍少尉小隊長從地上猛地彈起來,那傢伙很年輕,拎著指揮刀嗷嗷往上沖,一旁的下士官將他撲倒。這是日軍下士官的責任,在發起進攻時務必不能讓小隊長帶頭衝鋒,一旦軍官陣亡,他們小隊會遭到中隊長的懲罰。

  挺起刺刀衝鋒,幾十名日軍發瘋一樣沖向那個小點。

  『噠噠噠~~~』

  忽然,從另外一側,一架倒地的馬拉把車裡,莫名其妙的射出子彈,活脫脫的靶子讓那個機槍手打的酣暢淋漓。一輪扇面下去,就有四五個日軍士兵倒下。

  見側翼一架板車裡出現抗聯的子彈,那群日軍又爬下來。

  日軍機槍手調轉射界,對準那個點射了一個彈斗,進攻繼續。

  斷腿的老兵班長挪動身體,調整了一下射擊角度,扣動扳機一個短點射,將露頭的日軍士兵給擊斃。數發擲榴彈落在周圍,炸起一陣血霧,空氣都被那淡淡的血霧所包圍。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珠,老兵班長繼續射擊,彈匣內的子彈打光了。

  「子彈!子彈!」

  無人回應。

  扭頭一看,在剛剛的位置,自己的戰友都犧牲了,只有他因為轉移了射擊陣地才沒有被擲榴彈波及。撿起一支步槍,從腰間取下刺刀裝上,他窩在地上等候敵人上來。

  射擊停止,日軍拉起散兵線緩緩向前摸索推進。

  閉上眼,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老兵班長取出戰友留下的手雷,拔出插銷磕在軍靴的鞋跟上,趁著爆炸響起猛地半跪起身扣動扳機,子彈擊中一名領頭的日軍下士官,對方猝然倒地。

  強撐著站起身,老兵班長環視周圍靠近的日軍,他已經被包圍了。

  霎時,馬蹄聲如雷震響起。

  他側耳聽見,回頭愕然失神,不是自己的戰友,而是敵人的騎兵。一支數百人的騎兵部隊從下游位置而來,一面偽滿洲軍旗迎風獵獵,浩浩蕩蕩朝他們而來。

  日軍中尉站在卡車上,看著興安軍騎兵而來莫名生氣。

  他們失去汽車的機動力,在草原上是追不上騎兵的,得讓興安軍騎兵撿便宜了。從昨晚追到現在,他們損失慘重,而抗聯騎兵同樣也損失不小。

  端著步槍,老兵對準躍躍欲試的日軍士兵,一個上撩擋住刺來的步槍,背後一疼。

  轉身,身後有一個日軍士兵用刺刀戳在自己腰間,未等他回過神,數柄刺刀戳在自己身上,雙手漸漸無力,另外一支更要命的刺刀戳在他喉管上。

  步槍掉落在青青草原上,生命也隨著呼倫貝爾草原上的微風離去。

  ······

  撤出戰鬥。

  在一片稀疏的小樹林裡,老侯清點人數,騎兵隊三百多名戰士,現在只剩下兩百出頭。他將騎兵部隊帶的很好,但很好也無法抵抗數倍於己的敵軍。

  「蘭朱美在嗎?」

  「孟小勾呢?」

  包廣不合時宜的確定失蹤者,他一個一個照著花名冊念叨人名,一個又一個人名像是經箍咒一般,讓老侯的腦袋炸開似的。

  「孟小勾,不在這裡。」

  人群中說:「他死了,就在我邊上倒下的,我看著他倒下的。」

  「哦。」

  用鉛筆,包廣在花名冊上畫了一個圈,而不得生死的戰友則畫了一個三角形,那代表失蹤。說是失蹤,可那跟犧牲沒什麼區別,只是人心中一個期望,期望他們還活著。

  在有朝一日,能夠重新看見戰友的歸來。

  對於在戰鬥中失蹤的戰士,軍隊並不會出現在執行戰鬥任務中失蹤、和明確記錄犧牲者兩種不同的撫恤,戰爭是一個嚴酷的事情,讓一個人消失在戰場上屍骨無存的方式有很多。在戰場上失蹤就是犧牲,無論能否找到遺體皆會被認定為烈士,這是在紅軍時期就已經下達的政策。

  老侯心煩意亂:「你別念叨了。」

  「這是支隊長下達命令,不僅僅是對組織負責,還是對軍屬一個交代。」包廣說。

  「等打完仗再統計不行嗎?」

  「我怕我死了,有些戰友沒人記得。」

  老侯揮揮手:「行,你寫吧。」

  「你別咋咋呼呼的,支隊長說了,等戰爭勝利了,要給犧牲戰友的家屬進行撫恤。」

  欲言又止,老侯想說沒人能活到那個時候,這場戰爭能否勝利還兩說,但陸北總是言之鑿鑿,下了死命令要對犧牲戰友進行明確的記錄。他們參軍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撫恤,抗聯連自己的肚子問題都無法解決,怎麼去解決那些烈屬的撫恤問題。

  沒辦法,雖然老侯不相信,但是包廣相信,他信陸北口中勝利將在不久後到來,勝利後他們將騎著高頭大馬,在人民群眾的鮮花和彩帶中,在歡呼聲中進入哈爾濱。

  那是包廣能想到最能夠衣錦還鄉,給妻兒一個交代的事情,他原本就是哈爾濱機修廠的工人,因為參加反日遊行活動被逮捕送去當勞工,為此連累家人。

  短暫休息片刻。

  小樹林外,一隊騎兵斥候回來。

  烏爾扎布下馬:「敵人追上來了。」

  「兩條腿能跑那麼快?」老侯有些不相信。

  「興安軍騎兵,從阿倫河下游來的,至少一個團。」

  「他奶奶的!」

  老侯攤開地圖,又看了眼手錶:「老子本以為能堅持二十四小時,咱支隊長說堅持到入夜就好,現在看來他是有眼光的。

  現如今咱們不能撤,還需要堅持一段時間,至少要天黑才行。」

  「繼續東南方向?」

  「咱們人困馬乏,繼續往平原深入是跑不過興安軍騎兵的。」

  烏爾扎布說:「往西,這裡有一個村子,咱們可以藉由村子的地形打阻擊,只要堅持到入夜就可以突圍出去。夜裡興安軍是不敢隨意發起進攻的,咱們有一整晚時間突圍。」

  「就這麼辦,咱得為大部隊著想。」

  「行。」

  老侯踩著馬鐙上馬:「執行命令,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