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夜幕下的亞東鎮(6)

  說這話時,他臉上帶著決絕之意。

  呂三思說他有自己的任務,領導地下工作,可郭常林說保不齊那天他就被人出賣了,五支隊是抵擋不住數萬日軍的猛攻,他會帶領剩下的人進山打游擊,寧死也不會投降。

  繳獲的武器彈藥很多,呂三思答應留下一批武器彈藥,之後會派人通知他確切地點。留了個心眼,呂三思沒跟郭常林說這批武器彈藥會放在何處,也沒有直接交給他,而是告訴一位受傷的副連長,也是黨員,讓他受傷全愈後在密營等待上級的通知。

  這年頭,親兄弟都要留個心眼。

  漫長的火龍離開,帶著傷員離開這片戰場,亦或者自家孩子的遺體離開。

  「繳獲一批糧食,目前來說夠吃一個月的,節省一點的話能吃一個半月。」呂三思說。

  陸北搖搖頭:「能吃三個月。」

  「你嘴裡能不能說點好聽的,非得咒我們全死?」

  「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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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實話也不好聽。」

  懶得跟他掰扯,陸北指揮戰士們攜帶繳獲的物資裝備離開亞東鎮,迅速過河北上前往得力其爾鄉,他們會在那個地方休整片刻,迅速過河直插阿倫河,奇襲ARQ。

  穿插迂迴,爭取將日偽軍打的暈頭轉向,只有戰場越是混亂,才越有活下去的機會。好在這次繳獲相當多的馬匹,能夠快速協助部隊進行轉移。

  被俘虜的興安軍就地釋放,而那兩個日本兵俘虜蹲在街道的屋簷下,考慮到這兩人沒有負隅頑抗,而且回答問題很配合,呂三思沒有過多為難他們,順手丟了一個單兵醫療包給他們自行處理傷口。

  鎮子裡除了當兵的沒有什麼活人,當地的老百姓要麼逃難,要麼在家裡躲起來,抗聯勝利後,躲在家裡的一些老百姓送來一些糧食衣服之類的。

  曹大榮在挨家挨戶宣傳時,在鎮子裡的照相館裡解救出十幾個女孩,照相館是日本人開的,表面是照相館,暗地裡是煙館、妓院。因為日偽對大煙施行專賣專禁政策,不允許老百姓種植,但架不住抽大煙的人多,許多日本人是地下煙館的主要老闆。

  許多人總以為地下生意都是坐地炮之類的混混頭目開的,這年頭,起碼在東北這地界,國人不配。

  照相館的日本老闆被逮捕處決,那十幾個女孩早已被大煙毒害,曹大榮進去的時候,一位姿色尚好的女子解開衣衫以取悅他,換取保護其他小姐妹的許諾。

  學生從軍的曹大榮哪兒見過這茬,灰頭土臉的跑出去,捎帶著將大煙全部帶走,這玩意兒比起鈔票黃金流通性還高,用偽滿幣或許買不著東西,但用這玩意兒,誰都樂意收。

  不過抗聯帶走不是為了賣,抗聯種過、賣過,甚至有不少戰士染上,但陸北不允許賣賣,主要用來給傷員做手術時止痛。

  手術時,疼痛導致的休剋死亡占比相當大。

  看見那玩意兒,陸北讓曹大榮找個沒人地方埋了,因為日軍濫用藥物嚴重,所以他不缺那玩意兒手術時給傷員止痛。總說關內某些軍隊是雙槍隊,日軍沒背雙槍,他們磕的比誰都厲害。

  臨陣衝鋒磕兩粒是常態,沒吃沒喝也不能缺這玩意兒。

  抗聯走後,失去管轄的興安軍俘虜一鬨而散。

  他們跑了沒十里路,迎面撞上返回的抗聯騎兵部隊,一群人嚇的四散逃離,老侯抓了兩個俘虜詢問,得知五支隊主力已經撤離。

  烏爾扎布策馬而來:「日軍兩輛卡車已經距離我們不足五公里,抓緊時間撤吧。」

  「老包。」

  「在。」

  老侯說:「你帶領大隊先撤,按照預定作戰計劃過河,在橋上放置炸藥。我帶戰士們再和敵軍糾纏片刻給大部隊爭取時間,等我們抵達後,立刻對橋樑進行爆破。」

  「明白。」

  數百騎兵而過,老侯帶領一隊騎兵在路上埋藏炸藥,得想辦法把那兩輛卡車給炸毀,不然一直追就麻煩了。日軍的支援速度很詭異,從戰鬥發起到現在已經數個鐘頭,眼瞅著天就要亮,這時候他們才抵達。

  孤山鎮距離這裡不過二十幾公里,說話工夫就到,老侯也不知道為啥日軍支援速度這麼慢。

  在公路上埋藏好炸藥,連線雷管起爆器。

  老侯他們一行人躲在不足膝蓋高的農田裡,戰馬貪吃的嚼起地里種植的高粱苗,吃的是不亦樂乎。為了不暴露行蹤,老侯只能從兜里掏出幾張偽滿幣夾在高粱苗的葉片中,算是給老百姓的賠償。

  沒人知道,但身為人民軍隊,這是必須的。

  遠遠地,在筆直的公路上出現燈光,而後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到近。

  在汽車燈昏暗的光線在平原中晃來晃去,夜空深邃幽暗,已經是黎明時分,這時是最黑暗的時刻。汽車晃晃悠悠往前行駛,車頂架設的九六式輕機槍掃射,日軍將潰散的興安軍俘虜當成抗聯分子,一串子彈射出去瞧見汽車招呼的興安軍士兵頓時四散,不少人用生澀的日語大喊自己人。

  日軍可不會管這些人,車頂上的日軍下士官指揮機槍手掃射,他們的指揮官早已將種種案例抗聯層出不窮的誘詐告訴他們。

  他們也學會誇大其詞,懂得一切以自己的性命為主。

  指揮機槍手射擊的下士官說:「決不能讓敵人靠近車隊,繼續射擊。」

  「明白。」機槍手說。

  「換彈。」

  「換彈!」副射手遞來一個新的彈匣。

  『噠噠噠~~~』

  一連串長點射後,在昏暗汽車燈照射下,有兩個不信邪的興安軍尉官倒下。臨死前用日語大喊,興安軍青年軍官都是從興安騎兵軍官學校出來的,日語說的比他們母語還順溜。

  「我們至少擊斃十名敵人。」

  下士官握緊士官刀:「嗯,可能有二十幾人。」

  汽車晃晃悠悠行駛到布置炸藥的地方,輪胎碾過土堆,見日軍汽車已經開到,老侯下令起爆。

  『嘭——!』

  『嘭~~~』

  數道爆炸聲響起,用一百零五毫米炮彈炸藥土法製作的炸彈威力足夠,可以看見爆炸引起油箱汽油殉爆而產生的燦麗火花,從車上飛出去人形物體。

  老侯站起身嘿嘿一笑,他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尤其是看見飛出去的火焰人影后,那不可能有活口的。

  兩輛卡車被炸成廢鐵,汽油引起大火熊熊燃燒,卡車內擠滿人,差不多是半拉個小隊的日軍在莫名其妙中就盡墨。這樣的損失日軍是無法接受的,這也是日軍為什麼憎恨抗日敵後武裝的原因。

  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莫名其妙死掉,在戰場上最起碼還有個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