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欠你的

  陸北深入前沿觀察日偽軍的駐防情況,領兵者當深入一線,不可紙上談兵,這是參謀長馮志剛教給他的。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窩在河邊林子裡,毛大兵從兜里掏出一個銅製懷表看了眼。

  「快了,咱往後面那個土窩子裡躲一躲。」

  陸北欣然答應,一群人分做數團躲在林間挖出的土窩子裡,這算是散兵坑,也是觀察哨。等了沒十分鐘,對面忽然開炮,對準河對面的林子進行炮擊,機槍聲也掃射不停。

  毛大兵解釋,這是日軍的例行火力試探。

  對面這群日軍明顯是新手,沒跟抗聯打過仗,以為能用出其不意的火力試探勾出抗聯還擊。抗聯還擊了,對面那群猖狂到不可一世的日軍八成會越過橋樑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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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直在勾著咱們開槍,也派斥候過河刺探軍情,但被哨兵給當場擊斃。之前他們還準備轟擊村子,但是炮兵夠不著,只是迫擊炮和小手炮,缺乏大口徑火炮。」

  聞言,陸北取出筆記本在上面記錄。

  了解敵情,河對面只有日軍一個中隊和一個團的興安軍騎兵,這是為之後的作戰進行準備。

  結束調查之後,陸北隨毛大兵一起返回村子內的一間屋子,村內已經沒人了,這裡的村民因為戰爭而被脅迫遷居他處,丟下他們祖輩賴以生存的土地和家園。

  毛大兵取出自己的小本子,小心翼翼撕下幾張紙。

  「村里人把一部分糧食和衣服棉被啥的藏在地窖,他們留了字說是給咱們抗聯的,現在找不著人,也沒辦法還。我向上級做一個匯報,這些是物資單,等打完仗在還給他們,每家每戶都留了號的。」

  「好,我會向上級匯報。」

  陸北問:「你還有什麼需要,我會讓人儘快補充。」

  「給我們一個番號,不是守備營這樣的番號,正經的番號。」憨厚一笑,這個山東漢子淳樸的讓人心碎。

  「三營,改編命令已經下來了,守備營改編為五支隊第三步兵營,你是營長。等新兵訓練完成,我優先給你們營補充。」

  毛大兵搖搖頭:「算了,打我手裡訓練出去的新兵沒有八百也有一千,認識多了有些記不住。別看我這樣,咱五支隊大半的戰士都是我訓練出來的。

  支隊長您給我說句實話,這場仗什麼時候能夠打完?」

  「你當兵幾年了?」

  「三七年,在東河子煤礦,已經三年了,您不記得了?」

  陸北摸了摸鼻子:「咱們從三江平原打到這裡,花了三年,再花三年從莫力達瓦打到湯原,這仗也就打完了。」

  「這裡沒外人,就咱們倆。」

  「你想問什麼?」

  毛大兵目光黯淡下來:「花了三年咱打到這裡,可從東河子煤礦跟著抗聯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我認識的人也越來越少。

  我知道,這仗要是勝利了,我也看不著。要是有天仗打贏了,您幫幫我去鶴崗北山屯四毛溝子,那地方有株梨樹,俺爹娘就埋在梨樹邊上,給俺爹娘說一聲。」

  「你小子找抽是吧?」陸北沒好氣道。

  「算俺求您。」

  老兵的鼻子很靈光,他們已經嗅到大戰的硝煙味,這事是瞞不住的。

  抬起拳頭砸了一下他的肩膀,陸北有些看不透這個傢伙,從之前鬧著要開小差,到現在抱著必死之心抗日。毛大兵憨厚一笑,笑的讓人痛心。

  「其實我這條命在三年前就沒了,是您從呂團長手裡救下來的,俺爹娘說過知恩圖報,抗聯的恩我用這輩子去還,您的恩就沒辦法了,我現在也不信有下輩子。

  都說打仗是為了子孫後代,俺就一個人,沒子孫後代的。」

  陸北問:「是不是覺得全天下人都欠你一個恩?」

  「嗯。」毛大兵重重的點頭。

  「真好。」

  「是不是說錯了?」

  「沒。」陸北笑了笑。

  真羨慕,陸北真的很羨慕他,羨慕這傢伙能夠心安理得的說出這句話,在國破家亡的時候說出這句話。沒有人應該去死,也沒有生下來就應該流浪半個國土,好不容易尋著安生立命的土地後,被迫的繼續流浪。

  他讓陸北有種面對債主時的感受,欠他一條命,他把自己的命交出來,為了一個自己看不著的理想國。

  從屋裡出來。

  外面站崗的人給他敬禮。

  楊夏生抬手道:「支隊長。」

  「嗯。」

  陸北看見他腦袋上頂著的騎兵尖頭帽,那是老兵才有的,新兵和戰鬥員是沒有的,物資很匱乏做不到人人都有一頂騎兵尖頭帽。

  「當官了,你才打一場仗就當官了?」

  「戰鬥組組長,是顧班長推舉我當的,我沒搶著當。」楊夏生以為陸北在質疑他的晉升。

  擺擺手,陸北說:「既然當了組長就要起表率,這是大家都一致同意的,證明大家信任你。很不錯,打一場仗就當組長,搞不好你是一個天才來著的。」

  「啥天才啊~~~」

  此時的楊夏生已經漲紅臉,他有些不自信,但臉上又藏不住的驕傲。

  基層班組長的任命都是由士兵推舉經過支部決議透過的,陸北知道這只能證明一件事,這傢伙在戰場上絕對是個英雄,手上至少有三條人命。

  拍了拍他的肩膀,陸北鼓勵幾句,希望能在下一次立功上報的名單見到他的名字,這樣的話說不定能當班長。

  在這裡待了一晚上,與戰士們一起聊天。

  陸北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這樣的人,激勵戰士們的敢死之心,陸北必須這樣做,如果有戰士生病,他會毫不猶豫效仿『吳起吮疽』的典故。

  翌日。

  陸北離開太平川鎮,太平川不太平,這個地名讓陸北總是回憶起湯原的太平川,那地方同樣不太平。

  在騎兵護衛下,陸北沿著格尼河前往另外的地方,格尼河對面就是一馬平川的阿甘平原。陸北看著靜靜流淌的格尼河不語,心中泛起無盡的遺憾。

  阿、甘平原屬於嫩江水系所帶來的衝擊平原,這裡水系河流眾多,以河流形成一個包圍圈,貿然進入在缺乏渡河工具的前提下,一旦被日軍所包圍,想撤出去就不是那麼容易的。

  加上日偽軍多騎兵和汽車,機動速度很快,出其不意打一場伏擊較為容易,但是部隊大規模挺進需要細細謀劃,尤其是需要幾個秘密渡河點和渡河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