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衝鋒號聲

  那傢伙沒來得及將彈箱裡的引導炮彈弄出來,就那樣被子彈給貫穿身體,土黃色的軍服溢位鮮紅,漸漸的鮮血流了一地。

  關成山躲在炮盾後,在他眼中前一個多小時還軍容正盛,有著勢不可擋氣勢的軍隊,在一個多小時之後成了兵敗如山倒的典型。這敗的比在哈拉哈河還要慘烈,至少那時候他們撤出去一半,現在只有後面騎兵團撤出去兩三百人,而他在狹長道路中間,那叫一個進退兩難。

  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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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躲在簡易土木工事後面,身前堆放著過多的灌木樹枝,幾顆有心無力的子彈落在陣地上,那掀不起什麼風浪,為數不多的偽滿軍在軍官和軍士的組織下反擊,這樣的反擊太遲了。

  用不著陸北提醒,各營、連、班組長,那群刀口上添血的殺人老手,已經開始集中火力對付那幫子負隅頑抗之徒。敢於反擊的在少數,那撮少數人大致是日籍軍官、軍士們的簇擁,亦或者自知投降也難以被優待的物件。

  偽滿第三軍管區教導大隊,曾在七七事變之後駐防熱河、華北一帶,協助日寇製造長城內外千里無人區,後在諾門罕戰役中潰敗,其中不願從日者起義投降蘇軍。

  諾門罕戰役之後,殘部被日寇收容,以炮兵為主進行編練,被關東軍司令部命令專職討伐抗聯。下轄一個步兵團、騎兵團及一個炮兵隊,配屬大量炮火。

  觀察敵軍,陸北斷定敵人已經成不了大氣候,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扒掉死人的白襯衣揮舞,向抗聯哀求投降。這並不意味著戰鬥結束,仍然有小股敵人在負隅頑抗,他們結成環形防禦工事。

  『嘭——!』


  而後,他們遭到重點關照。

  已經膽大妄為的爆破手鑽到他們上面的陡坡,往下開始丟手榴彈,數枚手榴彈落下,那個簡陋到連最起碼的交叉火力網都無法建立起來的環形防禦陣地被摧毀,在人群之中炸開。

  兩側陣地上的火力漸漸弱了下來,這樣的衰弱與強行軍無法攜帶太多的彈藥有關,而敵軍尚有大半,其中大部分潰散,還有兩三百人在軍官的指揮下負隅頑抗。

  如果敵軍能夠堅持下去,待到抗聯火力壓制減弱,憑藉人數差異和火力優勢,他們是完全可以突圍出去的,不至於被關在裡面猶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呂三思拿著撿來的單筒炮鏡觀察戰場情況:「不行不行,還是太多了,再打一會兒。向對面打旗語,繼續射擊,保持火力壓制。」

  為了保證完全的夾擊射界,抗聯的兵力是分散的,現在敵軍還在負隅頑抗,雖然是一小撮,但貿然發起衝鋒會造成過多的傷亡。呂三思想憑藉地利之便,儘可能的用火力消弱敵人的有生力量,這無可厚非。

  通訊員拿著兩個臨時綑紮的小白旗,站在山尖上向對面打旗語,繼續射擊!

  那位置視野很開闊,恰好處在整個戰場都能瞧見的地方,對面兄弟部隊瞧見了,還未喪失鬥志的偽滿軍也瞧見了,被打倒暈菜的那幫子傢伙也瞧見了。

  然後,那幫子被打到暈菜的傢伙們想要活命,還未喪失鬥志的那一小撮不僅要面對抗聯的火力網,還得經受同伴的勸降。不服輸的軍官拔出指揮刀,偽滿軍的軍官也是配屬指揮刀的,刀子掏出來,那就成了重點打擊的物件。

  關成山原本不多的底氣,在最後那一小撮部下失去日籍軍官的指揮之後,便徹底泄氣了。

  『滴滴滴~~~』

  『滴——!』

  『滴滴滴~~~』

  小號聲響起,是正兒八經的衝鋒號,而非刺耳的銅哨聲。大部隊衝鋒有大部隊衝鋒的號令,這是聞雲峰等一批老紅軍來到抗聯之後帶來的規矩,他協助抗聯制定明確一系列哨聲、號聲。

  擂鼓則進、鳴金收兵,老祖宗玩了幾千年的治軍之令,要是這事都沒個明確章程,也稱不上是一支精銳之軍。軍隊的組織建設就這樣一步一步完善,這是一個有趣的玩意兒,它讓人懂得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衝鋒號響起,關成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甭想著正式繼任大隊長,就像菊地那封永遠無法寄給妻子的信件,而他的妻子也將一輩子沒辦法跟婦人會的夫人們談論戰場上的事情。

  抗聯的衝鋒號聲比較急促,而偽滿軍的衝鋒號聲很慵懶,或者說是有氣無力。

  仔細一聽,關成山就聽明白了,更不用說數秒鐘後從各個山頭上往下溜的抗聯戰士。

  即使是衝鋒,抗聯也是緊密有序,講究一個規矩,而非一窩蜂的衝下去。

  沖在前面的也沒衝到忘我,後面的拉開距離警惕十足,殿後的火力組找准機會給下面一梭子,如此交替往復,如潮水一般,此稱為『人海戰術』。

  「長官,投降吧,抗聯優待俘虜的。」

  「投降吧,長官。」

  身旁的人開始勸起關成山,後者冷冷一笑。

  當兵的投降有活路,他這個當官的且榜上有名的『賣國賊』能有什麼活路,長城內外那千里無人區可是有他的一份兒,欺辱的女子排著隊能裝一輛大卡車,更不用說近日來死於他之手的上百名抗聯戰士。

  整理身上那套少將軍服,關成山窩在炮盾之後,卸下彈匣看了眼,而後又重新裝上。

  子彈上膛,還未等他舉起手來,一發子彈擊中他的手臂順帶廢掉肩胛骨,三八式步槍子彈優秀的穿透力,子彈落在炮盾上又跳了下,掀起他後腦勺一塊頭皮,鮮血刷刷往外冒。

  「逮住那個當官的!」

  一馬當先,曹保義率先衝下去,這讓和他一起衝鋒的老侯直呲牙,騎兵沒了馬還真沒步兵跑的快。

  三連的戰士率先衝下去,沖的那叫一個連滾帶爬,是字面意思那種,他們是唯一衝到忘我的隊伍,也是讓陸北看著莫名火大的主兒。

  掄起步槍槍托,曹保義挨個砸翻窩在路邊靠山一側的偽滿軍士兵,上去就是給關成山心窩一腳,把他踹的吐出一口陽間氣,整個人如一灘爛泥似的蜷縮在炮盾和炮閂中。

  「哈哈哈!」

  兩名三連的戰士將他從炮盾後面拽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取出繃帶摁住對方的後腦勺,給他止血。

  曹保義大笑:「還是個少將,這裡就你官最大,來個懂事的小子,說說這傢伙是誰?」

  「回長官的話,是我們代理大隊長。」

  「石蘭斌?」老侯衝來隨口問。

  俘虜高舉雙手:「石大隊長被日本人抓去問罪了,這是我們參謀長,現在是代理大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