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人生三大愛好

  在鄂溫克首領瓦加羅的帶領下,一群人在白樺林子鑽來鑽去,這群傢伙盡走一些下坎子、水溝子。

  陸北時不時用指北針檢視方位,但這群生在山裡、死在山裡的傢伙們走路從來不看方位,白樺林子裡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都一個樣。

  走在前列的田瑞總是走走停停,斥候不停的往前探,一定要探清楚之後才肯走,這就導致行軍速度很慢。而二營副營長聞雲峰臉上陰晴不定,他帶著一個連插在隊伍側翼,那是由冀東八路軍改編的四連,他們的敏感程度取決於聞雲峰那臉上化不開的疑慮。

  四連的絕大部分老戰士,他們並沒有將步槍背在肩上,而是舉著槍行走,時不時觀察左右側翼。

  不怪他們如此緊張,著實是瓦加羅他們選擇的路線讓人生疑。

  曹保義鑽到陸北身旁,見曹保義鑽過來,一直心神不寧的聞雲峰也悄無聲息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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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隊長。」聞雲峰叫了聲。

  「嗯。」

  曹保義抬頭看向前面帶路,與幾個鄂溫克戰士前後腳走,有說有笑的幾人。

  「你信得過他們,就聽孟叔跟他們幾個?」

  「咋地?」牽著戰馬的義爾格很不滿:「信不過我們,三連長你這人不行,我們山里人都這樣。雖然他們不太明事理,但是對待朋友絕對是認真的。

  在興安嶺這地界,我們這些山里人幫隊伍解決多少麻煩?」

  曹保義沒好氣道:「你咋不說說添了多少麻煩,莫力達瓦老林子裡死了人,小一半都是你們山裡的人。你自己都知道他們不太明事理,不明事理能指望干成啥好事?」

  「我不跟你說,沒勁兒。」義爾格將頭扭過去。

  聞雲峰四處張望:「這路確實不太對勁,光走坎兒、水溝。

  我說一句,咱們得把他們看緊些,二營幾百號人的命,萬一走錯路非得交代山林子裡。聽說日本人在邊境到處修工事,萬一他們把咱引到那鬼地方,丟了命不說,完不成上級的任務可是大事。」

  這樣一說,陸北心裡也不得勁。

  他讓義爾格將孟海河請來,正跟瓦加羅幾人相逢恨晚,一路上都交談甚歡。孟海河作為一位老傢伙,並且在協領衙門府上當過差的人,說起額爾古納河的曾經不比這些當地人知道的少。

  笑呵呵的孟海河走來:「咋啦,一個個都這樣式?」

  「這路對嗎?」曹保義問。

  「熊了,把他們當日本人的插簽啦?」

  「啊?」

  這下輪到陸北翻譯翻譯,這小老頭子的漢話是跟毛大兵學的,滿嘴都是山東的煎餅卷大蔥,那意思在說『慫了』,懷疑他們是日本人的奸細。這小老頭子是個人精,知道這一路走來,隊伍里的確對這樣的事情有疑惑。

  「啥叫慫了,我啥時候慫過?」曹保義不滿道。

  孟海河訕訕一笑:「你是不慫,慫的話早跟上面人磕頭了。」

  「說這話啥意思?」

  「哎呀!」


  解下腰間的水壺,孟海河抬手指向周圍的白樺林子:「這裡是大興安嶺,咱們是直接插過來的,要想走大路就去海拉爾,那裡有商道去三河街。

  這裡人都沒有幾個,能有什麼道兒,湊合走行了。人家走下坎兒、水溝子是習慣,能避著山裡的大獸,現在是開春,山裡的大獸餓了一個冬,甭管啥東西,見活物就咬,餓瘋了。」

  這下,也就沒有什麼想法了。

  人倒是沒事,只不過馬就挺難受的。

  原始森林能有什麼路,人都沒有幾個,有路也是獸道,獸道上可是蹲伏有餓了一個冬天的猛獸。陸北在東北老林子也混了幾年,知道什麼叫獸道,乍一看還真像是人走出的路,其實不過是各種動物走的路。

  還挺神奇的,山林子裡忽然出現一條踏結實的小路,上面野草不生,十有八九都是動物踩出來的。走在獸道上,人是碰不到的,不過老虎、狗熊啥的運氣好能碰著。

  戲謔的眼神瞥了曹保義一眼,對方被記大過的事情已經在五支隊人盡皆知,孟海河對於他的那份尊重已經差不多蕩然無存,當兵的不遵從上面的軍令,在世代從軍的『索倫諸部』眼中看不起他這樣的人。

  陸北一攤手,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自己個生自己的悶氣,曹保義扭頭揹著槍離開。

  隊伍停了下來,陸北走到前方,很多人都看向那個地方,更多人舉起武器警戒。在他們腳下的一個山丘下,在瀕臨山腳的位置有一條小溪,溪流被挖的坑坑窪窪,在山林中還有凋敝的木屋,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採金的礦區,是淘洗金砂的礦區。

  而在他們面前有一棵大樹,樹上掛著兩具早已風乾成枯骨的屍體,頭顱掛在上面,其餘的骨植不見了。

  孟海河翻譯瓦加羅的話:「這裡以前是俄國人淘金的地方,後來他們往更上游的地方淘金子,鄂溫克人有時候會來這裡尋點。

  樹上的屍骨是他們的先人,他們死人之後就把屍體掛在樹上,叫『風葬』。」

  「挺好,死人不跟活人爭地方。」陸北說。

  那幾個鄂溫克人手指河流,嘰嘰喳喳說了好些話。

  「他們說什麼?」

  孟海河說:「順著這條河再走半天就到三河街了,他們說只能送到這裡,部落里的親人在等他們回去,出來的時候沒給部落的親人交代,這幾天沒回去怕是已經擔心壞了。

  打日本人這件事得回去讓薩滿溝通神明,我估計死的人太多了,心裡不踏實,萬一再死上幾個,他們部落也就差不多沒了。」

  「耗子!」

  「耗子!」

  「哎!」

  在二營當司務長的耗子答應一聲,肩膀上挑著擔子:「啥事?」

  「給他們兩斤鹽巴還有五十斤白面。」陸北說。

  孟海河擺擺手:「別給白面了,給他們高粱就成,這群傢伙沒那命吃白面,給他們高粱拿回去釀酒。你要是給他們兩瓶酒,這些人更加樂意。」

  「你說話挺有意思的。」陸北忍不住一笑。

  「真的,我還不知道他們啥習慣,賣完皮子山貨就是換酒,要不就自己賣糧食釀酒。」

  捂臉哭笑不得,陸北想了想:「耗子,你那裡還有酒沒有?」

  「有啊。」

  「給鄂溫克兄弟兩罈子。」

  「好嘞。」

  耗子放下扁擔,走去馱馬隊從一隻馱馬背上取下兩罈子酒,正宗東北燒鍋酒,這是專門拜託西瓦爾圖村的燒鍋酒坊釀的,為了給傷員消毒,度數還挺高。

  如孟海河說的那樣,那些傢伙聞見酒味就樂,人生三大愛好,抽大煙、喝燒鍋、生孩子,以此排序。喝酒比生孩子重要,在日本人沒把大煙餵給他們之前,養駝鹿還排的上號,現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