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啦?」
「來啦!」
許久未曾見面之後,預想中的相擁不曾發生,眾人只是打了幾聲招呼,握個手。
彎腰低頭走進屋子裡,密營木屋內有些昏暗,屋內燃燒有油燈,也讓屋內的空氣充滿難聞的氣味。不是別的氣味,而是劣質煤油的氣味,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麼地方淘換來的。
在昏暗的屋內,小半個木屋都被各種雜亂卻需要的東西占據,這裡就是第三路軍最為核心的總指揮部,入目眼帘的便是一張寬大的長條桌,桌上的地圖上放置著各種測量計算工具。
陸北拿起桌上的一個沙漏把玩,沙漏的底座上刻有『小昭』的字樣,毫無疑問這個沙漏來自於日本國內的某個器材公司。眼睛在地圖上四處亂瞅,陸北沒把自己當外人,上面的地圖示注很完整,甚至地圖每一個區域都有測量更為精準的詳細地圖,上面都有日文。
巨細無遺漏,全部在望,五支隊也在上面,包括但不限於駐紮在小二溝的三連,以及在鄂倫春旗的阿克察·都安他們,用正式的番號『興安游擊大隊』。
陸北都不知道他們的確切位置,而在地圖上則標註的十分清楚,側面證明他們與總指揮部保持有良好的聯絡。
眼睛在地圖上亂瞅,耳邊迴蕩起一陣鬨笑,是李兆林和馮志剛他們在笑,目光匯聚在陸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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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陸北摸不著頭腦。
馮志剛笑道:「我們剛剛在打賭,你小子來這裡後第一件事肯定要對著地圖看,李總指揮還不信,他說咱們許久沒有見面,肯定會好好嘮嘮。
他們是對你認識不深,現在這下相信了。」
李兆林忍不住笑:「說真的,我還是參謀長對你認識深,不愧是他帶出來的兵,知根知底。」
「諸位老哥哥,一見面就拿我打涮是吧?」
「你參謀長要賭的。」
張蘭生舉起手:「我佐證的確是馮志剛同志要打賭的。」
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群大老爺們,抗聯的中流砥柱拿自己打賭,陸北也是哭笑不得。他悄不做聲走到李兆林身旁,伸手就直接在他兜里掏,還真給他掏出半包偽滿生產的香菸。
陸北抽出一支點燃,剩下揣進兜里。
這下,幾個大老爺們兒更是笑的肚子疼。
笑吧笑吧,陸北跟這幾個大老爺們兒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他都敢找趙尚志軍長要煙抽,整個第三路軍陸北的『老煙槍』是名聲在外,見誰都掏兜。
朝馮志剛一伸手,對方抬手打了陸北手掌一下,然後陸北就開始上手掏,兩人抱在一起打轉,最終陸北還是掏出來一包香菸。
「老菸鬼。」
拿到東西的陸北不在乎被稱為什麼,這種詞彙調侃大於實際,更多是表示親近。
完事之後,陸北把他帶來的戰利品弄來,李光沫他們揹著幾個麻布袋,裡面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罐頭、白麵粉、茶磚、中國酒和日本酒······
鹹魚、臘肉、臘雞鴨,陸北也並不清楚呂三思到底塞了些什麼進去,直到麻布袋裡的東西拿出來,在場眾人都被這份豪橫所震撼。
還有一大把日軍的『突擊一號』,這玩意兒拿出來饒是陸北也老臉一紅,他懷疑呂三思是故意使壞裝進去的,總之他很難想像呂三思將這玩意兒塞進袋子裡時是何種心情。
「這?」
「額~~~」
李兆林忽然大把大把往兜里揣:「這玩意兒你們用不著,我就勉為其難留下了,你們想的可真周到,體貼!」
「哈哈哈!」
「我草~~~」
「拿走拿走,哈哈哈!」
現在,輪到陸北笑的人仰馬翻:「拿走拿走,事先說明,這是呂大頭準備的,他是關心總指揮您的。您要謝,等有機會了當面去謝他。
我真是服了,草!」
在場眾人都笑到爆口粗,而李兆林果真就將『突擊一號』全都裝進口袋裡。
之後,陸北鄭重的將貼身攜帶的作戰部署交給馮志剛,說李兆林總指揮怕是手裡拿不下了,又惹得一陣啼笑皆非。馮志剛將作戰部署轉交給張蘭生保管,他特意帶著一行人去另外的密營駐地,給陸北他們安排休息的地方。
走在山林間的羊腸小道中,道路僅供一人通行,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馮志剛時不時回頭伸手攙扶對於道路不熟悉的陸北。
「這次你在嫩江東岸鬧出的動靜很大,已經引起關東軍司令部的重視,現如今第一路軍損失慘重,第二路軍幾次組織西征想要打通與松嫩平原地區的直接聯絡,非但沒有成功反而損失不小。
目前第二路軍已經執行地委下達的指示,向寶清、勃利、虎林、雞西、密山一帶的邊境地區撤退,收縮游擊區範圍。可以說整個抗聯都在走下坡路,什麼時候能剎住車是個未知數。」
陸北點點頭:「回去後,我便開始組織隊伍向西繼續征伐,爭取在額爾古納地區建立起游擊區。」
擺擺手,馮志剛說:「我不是在催你,總指揮部對於你們五支隊有充足的信任,相信你會選擇自己認為合適的時間,這件事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問題。
這場『聲東擊西』打的很不錯,我覺得已經將敵人的目光從大興安嶺東麓吸引到松嫩平原地區。總指揮部判斷敵人對我們的戰略預判還是在襲擊鐵路公路沿線上,並不會覺得我們抗聯會突然向西行動,在他們認為固若金湯的要塞群中開啟一個好突破口。」
「這場『聲東擊西』是要打的,不打不能將敵人的注意力轉移。一開始我還擔心上級會不認可,電報里許多事情是無法傳達清楚的。」
將一行人帶到一處木屋營地,這裡距離總指揮部只有一里地,也是十分的隱秘。
在將眾人帶到這裡,馮志剛對陸北說:「在這裡逗留兩天,關於你的作戰部署情況我們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有些戰鬥你總是打的莫名其妙,但到臨門一腳的時候又覺得妙。
我們會詳細研究你的作戰部署,有些情況你也要向上級解釋清楚。」
「明白。」
拍了拍陸北的肩膀,馮志剛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山林。
「是找你的嗎?」
在那裡站著一位女孩,雖隔著百餘米,陸北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失落,朝她揮揮手,陸北示意她過來。在局促不安下,伍護士走來,抬手向幾人敬禮。
從馬背上取下行軍揹包,陸北說:「這是呂大頭讓我轉交給你的。」
「謝謝。」伍敏接過揹包彎腰鞠躬。
「哎呀,我的親娘嘞!」
陸北正在掏棉衣內襯口袋裡的信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跳:「不是,你這樣搞得我們好像很陌生似的,大姐您實在不行踹我一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