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來啦

  清晨的大興安嶺透著霧氣,也透著寒氣。

  在沒有來到東北之前,陸北聽說北方是乾冷,南方是濕冷,但真正到了東北並且踏踏實實過了幾年之後,南北之間的差異對於他而言沒那麼好在意。

  前半生,陸北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南方,除了一開始水土不服之外,高粱米也能吃的慣了。

  行走在大興安嶺的山麓中,這次義爾格也跟在陸北身旁,作為警衛員。

  偵察班的班長李光沫時而快步,時而停留觀察,他會消失一兩個小時,每次消失之後時不時會弄到一兩隻飛龍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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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間風餐露宿數日,一行人過了甘河,甘河、嫩江所在的兩江地區是一支隊的防區,這裡的群眾抗日情緒很是高漲,在莫力達瓦暴動起義之後,鄂倫春旗地區也有群眾暴動起義。

  一支隊的政治部主任陳雷親自接應陸北,並且將一同前往朝陽山密營基地開會,這時陳雷告訴陸北,幾乎整個第三路軍的各支隊都派人參加此次會議,明確接下來一年的鬥爭方案。

  越過封凍的嫩江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這裡經常有偽滿軍第三軍管區的騎兵團活動,在科洛河以南,嫩江縣以北的偌大平原產糧區就是日偽軍的封鎖線。

  「敵人準備在這片平原公路修築炮樓崗哨,開春就動工,他們正在各村召集勞工。日本人怕老百姓出工不出力,也害怕老百姓徹底倒向咱們抗聯,提前給報名的勞工發一個月的工錢。

  政治部方面也派人逐個村子宣傳,不過日軍已經在當地召集到所需勞工,地下情報戰線的同志送來情報,說偽滿政府特意批了一筆經費用於修築炮樓崗哨,顯然是想把咱們摁死在山裡。」

  陸北望著一望無際的農田,地上的積雪漸漸融化,但土地卻是實打實凍住。

  路過一個村子,在這裡借宿一個晚上。

  當地的村民正在取土養土,就是將布滿冰晶的土壤從地里取出來,拿到家裡待土中冰晶融化後混合各種養料,將種子催熟發芽,待開春之後可以直接種下去。

  勞動人民的智慧,這樣做省卻在地里育種的時間,在春耕時節能夠減少不少麻煩事。

  陳雷問陸北:「在你們南方,不取土育種嗎?」

  「這都開春了,早就開始種地,不過我對種地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哈哈哈,你沒種過地?」

  陸北很認真的回答:「扯過花生、掰過玉米,但也僅此而已。在我一輩子的大多數時間,我基本在讀書,家裡也沒多少田地。」

  「家裡條件不錯?」

  「半農民、半工人。」

  陳雷若有所思的點頭:「農忙時節種地,閒暇時節做工,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家裡還能供你讀書。等以後勝利了,我得辦幾所學校,廢除苛捐雜稅。

  再修幾座工廠,讓老百姓把日子過好。」

  跟他掰扯不清楚的,這年頭農民活下去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東北地廣人稀土地矛盾並不尖銳,而在南方那是另外一副景象。

  聽著陳雷的理想,陸北並不覺得是一件難事,陳雷的確這樣做了。前半生他在為民族的獨立自由而奮鬥,後半生在為民族的自強而埋頭苦幹,這位才華橫溢的棄筆從戎書生一輩子都在燃燒。

  工廠內燃燒的煤炭,油田中開採的石油,鋪設整個中國的鋼鐵軌道,處處都有他的痕跡。

  在村子內借宿一晚,當地偽滿的保長是開明人士,不僅對於眾人抗聯的身份進行保密,而且經常掩護抗聯戰士傳遞情報,他家也是一處交通站。

  很可惜,陸北不知道他叫什麼,這是情報戰線上的紀律,而對方也不問借宿的一群人都是些什麼級別,對方只知道是抗聯。

  翌日。

  眾人再度啟程,從科洛河直下,在科洛鎮郊外遭遇一支偽滿騎兵連巡邏。

  為了避免作戰和不必要的傷亡,陸北一行人策馬馳騁,對方跟在後面跟了半個多小時,眼見即將進入朝陽山地區便作罷。偽滿軍知道朝陽山是抗聯的活動區域,進入朝陽山的日偽軍討伐隊沒幾個能夠安然出去。

  進入朝陽山地區後,遼闊的平原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連綿起伏的山丘森林。

  下馬,眾人走了幾個小時遇見二支隊的騎兵隊,也是來接應他們的。在山巒間的密營休息一個晚上,第二天眾人再度啟程,於下午兩點多抵達朝陽山密營基地。

  密營並非是在一起的,而是大大小小分布在十幾平方公里的地區,隱藏在山林之中。

  牽著馬,陸北從一個山頭鑽過去,走過那片密林,眼前便豁然開朗,頗有一種『桃花源記』的錯覺。眼前便是一片寬度達到數百米的荒原,在荒原另一頭有一片山林,而第三路軍總指揮部便在山林之中。

  可以預料,如果日軍進攻到這裡,必須透過這片寬度數百米的荒原,在毫無遮蔽物的空地中發起進攻,而在對面山林中只需肆無忌憚的掃射就可以。

  以單純的軍事角度來說,這裡可以說是絕對的易守難攻要地。

  接應的同志在荒原中揮手執意,而後一行人朝著那片山林走去,穿過荒原堪堪走進山林中,陸北就瞧見隱藏在山坡灌木土包後的火力點。他們在這裡構築出完備的防禦工事,從進入朝陽山密營基地這一路來,大大小小數個占據險要之地的防禦工事火力點。

  「哎!」

  蹲在土坑工事後的戰士站起身大喊:「人來了!」

  「是一支隊的陳雷同志,還有五支隊的陸北同志。」

  聲音傳去,在指引下一行人繼續朝著山林深處走。

  爬了一段數百米的土坡之後,在林間出現四五棟半埋式的密營木屋。這裡的持槍的崗哨就不復存在,他們沒有在自己『床頭』上布置機槍,陸北相信絕大多數兵力都配屬在外圍,從科洛鎮的偽軍情報反常的行為來看,或許周圍日偽軍沒少受二支隊的同志打擾。

  從一棟半埋式的木屋內走出幾人,是第三路軍總指揮李兆林、龍北指揮部指揮馮志剛,以及地委的張蘭生委員、二支隊的政治部主任趙敬夫等人,他們站在門口笑吟吟。

  「來啦?」

  「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