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靖安

  抗聯對於叛徒絕無寬恕,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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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與他們不死不休的日寇,叛徒的存在更讓戰士們所憎恨。這也成了偽滿漢奸們與叛徒們的藉口,以及羞辱抗聯的關鍵詞,日寇對於曾經背叛他們的『偽滿軍』亦或者其他僕從軍,展現出絕對的耐心與寬容。

  而抗聯,沒有這份寬容。

  在弱小時,無論做什麼都是錯誤的,總會被人找到藉口來批駁。

  戰士們手中的駁殼槍和三八式步槍槍栓拉的咔咔作響,沒有人會懷疑他們將毫不猶豫把子彈打進自己的頭顱中,前提是在臨時委員會的見證,以及最高指揮部的命令之下,沒人會質疑。

  馮中雲委員開始細數對方的各種罪行,要求對方將所做的一切解釋清楚,而這些陳紹斌自然解釋不清楚,包括關於那封邀請趙軍長前往蘇方境內的信件,在樺川地區時揚言要散夥,來到松嫩地區後散播的那些謠言。

  「我不是叛徒,你們不能處決我!」陳紹斌說。


  「是我一時鬆了思想包袱,我承認錯誤。」

  馮中雲委員很生氣,陸北從未見到過他生氣時的模樣,在記憶中對方好似永遠都是儒雅文人模樣,但事實上馮中雲委員越是一位文武雙全的人才。

  他生氣,生氣到罵髒話,這在老好人身上可不多見,叛徒的存在讓一向溫和儒雅的他暴怒,歇斯底里的暴怒。

  馮中雲特意將部隊拉到這裡,就是為了整頓風氣,不可能會善罷甘休。

  「放屁!」

  呂三思站出來說:「白厚福同志說你在樺川的時候讓同志們散夥,要不是他拿槍頂著你,隊伍就真的散了。這不是事實,白厚福受不了你,帶領隊伍參加西征,難道這不是事實?」

  「我是考驗他們,當時隊伍情況很危急。」陳紹斌解釋。

  「考驗你大爺,當老子第一天認識你,你什麼德行我不知道,在湯原縣的時候住在人老百姓家裡,天天要吃白面,人老百姓不給能拍槍吹鬍子的主兒。」

  「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

  呂三思說:「你身上的問題太多了。」

  對方還欲解釋一二,馮中雲委員讓戰士們將他關押看守起來,隨即命令通訊員用電台向第三路軍總指揮部匯報,拿到總指揮部的回電後,安撫九支隊躁動不安的其他人。

  馮中雲委員對九支隊的幹部們攀談了解情況,儘可能降低事件的影響程度,同時他命令陸北帶人將陳紹斌的警衛員逮捕起來,分別關押。

  之前土匪關押綁票的地窖還在,陸北把人直接踹進去,這樣的地窖有好幾個,上面蓋上石頭磨盤誰也甭想出去。

  兩名警衛員一頭霧水,聽見陳紹斌被關在隔壁地窖里亂喊,也知道現在的處境不容樂觀。

  揹著手,陸北蹲在地窖口子邊上,在昏暗潮濕的地窖里,陳紹斌還在大喊大叫。

  「你叫啥啊?」

  陳紹斌蠕動著,爬到窖口邊上說:「陸隊長,你跟李兆林總指揮關係好,大家都知道首長們都很看重你。勞煩你給李總指揮寫封信,請上級一定要調查清楚,絕對是有人誣陷我。

  當年就有人拿了一份遠東軍內務部的信件誣衊我,現在又拿這件事做文章,我沒有欺騙組織,當初真的是布柳赫爾元帥給我的信件。」

  「當年這件事是我負責的,那封遠東軍內務部的信件是我親手交給張蘭生書記,我能夠證明當年遠東軍明確說明他們從未向抗聯發出過任何邀請。」

  「不不不,怎麼可能?」

  陸北點點頭:「北滿部隊與遠東軍建立長期聯絡是我處理的,我曾數次進入蘇方境內尋求聯絡,是受上級地委的命令。這件事是絕對保密,只有寥寥幾人知曉。

  說真的,你身上的謎團太多了,我相信遠東軍內務部對你也很感興趣。我會向上級建議將你送去蘇方境內,由遠東軍內務部和抗聯總政治部聯合調查事情的真相。」

  「比起謎團,陸支隊長身上不照樣比我還多,你原來幹什麼的,為什麼來到這裡,他們知道嗎?」

  一旁,陸北聞言忍不住一笑。

  這個問題遠東軍內務部也鬧不清,看來不僅僅是遠東軍內務部,就連關東軍情報部也一頭霧水。

  陳紹斌頹喪的坐在冰冷潮濕的泥土上:「我沒有罪,我沒有罪。」

  「放心,我會派遣專人將你送到遠東軍內務部手中,契卡的手段可是很多。」

  「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說出去,讓大家都知道?」

  陸北站起身:「說吧,說累了就歇會兒。」

  現在,陳紹斌明白一件事,他將短時間內不會死於槍決或者饑渴,而是將會被送往蘇方境內,在無窮無盡的審訊中度過極為漫長的時間,在查清楚一切之後死於一顆等待許久的子彈。

  之前總指揮部沒有動手,是因為他遠在三江地區,現在來到松嫩平原,有了條件之後抗聯絕不會畏手畏腳。

  ······

  數日後。

  朝陽山總指揮部來人,是第三路軍總政治部的幹事,他們拿出李兆林的命令將陳紹斌帶走。臨走前的陳紹斌一言不發,眼神死死盯著天空,天空陰沉而無力。

  他現在很確定,確定自己被世界所拋棄,沒有人會為他說話,在這片日軍無法觸及的山林中。

  根據第三路軍總指揮部的命令,九支隊將在尖山休整訓練,同時進行政治思想教育,確保完全服從組織命令,將風氣徹底扭轉過來。

  這天,山寨里誕生下第四個孩子,是一位女孩。

  現在陸北他們不用為取名發愁,他們把這事丟給馮中雲委員,告訴女同志對方是清華大學的高材生,放以前就是進士、舉人。

  對此馮中雲委員極為鄭重的思考一整天,取了好幾個名字,最後馮中雲給孩子取名為『伍靖安』。

  老侯吐槽道:「靖安,跟偽滿的靖安軍一個名字,太晦氣了吧?」

  「閉嘴,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陸北狠狠瞪了他一眼。

  呂三思說:「名字本無歧義,咱們可是真正的靖安,比起偽滿軍不知道強多少。馮委員所說的『靖安』是取自《詩經·周頌》『日靖四方』,以及《伐晉興齊》中『安邦定國之才』。

  意思是靖綏四方,安邦定國,這可是好名字。」

  「哈哈哈~~~」

  馮中雲委員大笑:「是這個意思。」

  在山寨出生的孩子皆姓『伍』,比起他們的母親,抗聯的大小伙子更在意這些如同小貓似的孩子。

  那位年輕的母親抹著淚,遲遲不肯給孩子餵奶:「今後我不認你,你以後就跟著抗聯,他們都是好人,有你在我只想尋死。」